一任袈裟南天游 法雨缤纷落澳洲

——访澳大利亚悉尼华藏寺随笔 

菩提法师  


  在我模糊记忆中,澳大利亚(Australia)这个国家的名字,是我二十年前在内蒙古的一所中学读《世界地理》的时候知道的,后来又发现她的奶名叫澳洲。印象中那是一个荒漠和绿洲交织而成的世界,有的是与我们内蒙古一样的牧场、牛群、羊群、马群,不记得有蒙古包,但袋鼠与驼鸟却留给我一份少年时代的好奇。 

  一九九九年八月,受澳大利亚华藏寺住持藏慧法师的邀请,我乘坐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班机飞离鹭岛厦门,掠过碧海银波,穿越蓝天白云,一任袈裟南天万里。飞机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抵达悉尼机场(Sydney Airport)时,大洋洲的第一缕阳光正在向我们问候:Good Morning。


一、藏慧法师与悉尼华藏寺 

  八月的中国,骄阳似火,此时的悉尼(Sydney)却是寒冷的冬天。季节仿佛在一夜之间更替,暑往寒来,难道时间真得可以这样飞转?走出机场,早已等候在晨风中般若法师,娴熟地驾著一辆浅灰色的汔车,载着我径直向华藏寺奔去。 

  华藏寺是悉尼最早的一间汉传佛寺,一九七七年由藏慧法师创建。法师出生于台湾,十七岁出家,曾依止白圣长老修学,亲近印顺导师于福严佛学院。受印顺导师佛学思想之影响,矢志于佛学教育的研究与开展,并第一个把汉传大乘佛教的种子播撒在澳洲的土地上,让它生长、发育、开花、结实。因此,在澳洲的佛教界,尊称他为“澳洲王”。在法师的生平中,他还曾是一位以出家身份,读完高中、大学,后又执教于智光高级职业学院教授数学的僧人。在别人看来,数学几乎是与佛无缘,但法师却能善巧地利用数学缜密的逻辑与合理的推论,来表述佛教的因果关系,他还能以数轴原理的X、Y,讲述生命的缘起现象。在他看来数学的方便,简直是一把打开佛法妙藏的钥匙。所以,在法师初到澳洲“拓荒”的时候,数学便成了他理想的弘法工具。他以开办义务补习班方式,一方面辅导学生的学习,另一方面则在他们的心田播下佛法的种子。直至今日,补习班仍就风雨无阻地办著,并增设了物理、化学、中文、英语、工程科学等课程,参加补习的学生竟有二百多人,尚有一百四十多人在等候之中。

   华藏寺的建筑风格完全是澳洲式的,但个中也不乏中国寺宇的风味。西式的山门,仍保存著中式的飞檐。雄距在大殿前的一对石狮,正禅定于清幽的君子兰中。虽是冬天,各种花木却依旧散发著浓郁的芳香。

  华藏寺的占地面积大约有三万多平方公尺,由一座主殿及图书馆、斋堂、厨房和几处别墅式的僧寮组成。住众最多时,大约有二十人。这个数字在澳洲的僧团中可不是个小数目,因为澳洲汉传、南传、藏传佛教僧人的总数亦不过二百人,而大多数则散落在各地,或一人独居,或三五人共集,就连建筑规模最大的南天寺,也不过只住有七八位比丘尼。

   说起华藏寺的创建历程,还是蛮艰难的。澳大利亚是英联邦的一个成员国,基督教信仰非常普及。佛教信仰在澳洲仅局限于华人圈内,只能说是一种边缘文化,若想在基督教信仰的区域内创建佛寺,难度是可想而知的。在华藏寺首次向当地市议会(Strathfied Council)提交发展计划时,就被市议会以“不能利便公众”为由而遭拒绝。但是,藏慧法师创办的补习班人数的激增,在社区内得到普遍的认同。因此,华藏寺再次向市议会申请批准,却又引起当地居民的激烈争论,甚至地方报纸也发表了评论文章,市议会也不予批准。实际上,市议会开会期间,收到支持华藏寺扩建的信件1890封,集体签名840人,反对的信件仅25封,签名的亦仅73人。有鉴于此,藏慧法师经多方奔波后,直接向土地及环境法庭(Land and Environment Court)申请扩建准证,法庭连续三天听取双方律师陈诉后,作出决定:批准华藏寺的扩建。这份胜诉的结果,饱含著藏慧法师及诸弟子多少赤热心血及对佛法的执著与追求。在以后的几年里,华藏寺又注册为慈善团体,得到当地政府的正式承认。 

  从华藏寺的创建历程中,我们可以看出:佛教若想在西方得到发展,仍然要经过一段漫长而艰辛的道路。但是,只要有像藏慧法师那样面对困难,不屈不挠坚持到底的大德法师,佛教在西方就一定能够走出一条康庄大道,佛法对西方社会也一定能够产生积极而深远的影响, 


二、悉尼弘法掠影

  悉尼,是澳大利亚的第一大城市,人口约有六百多万,有世界著名的悉尼歌剧院(Sydney Opera House)和悉尼大桥(Sydney Harbour pidge),2000年的奥运会将在这座现代文明的城市举行。佛教在这里虽然是一种边缘文化,但在华人的氛围内仍是信仰的一大主流,其中也不乏部分老外的介入。拿华藏寺来说,就有许多地道的老外虔诚地信仰著佛教,并参加寺里的禅修、念佛、闻法等活动。蒙藏慧法师之慈悲,邀我在寺中为佛友们作了几次简单的开示,可惜的是自己英语水平太差,只能通过翻译来与他们沟通,但偶然讲几句蹩脚英文,却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学讲广东话,却又硬是把“慢慢吃”说成“慢慢死”。看来,语言的重要性实在不容忽视。 

  在藏慧法师的安排下,我又不揣自陋地在新南威尔斯大学(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雪梨大学(Sydney University)、麦觉理大学(Macquarie University),分别作了题为:《佛教与西方社会的调适》、《怎样在无常中惜缘》、《看破红尘你有本钱吗?》、《生命的缘起世界》等方面的演讲,并回答了大学生们提出的各种问题。此次大学演讲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是:大学生们渴望了解佛教,更希望佛教能在西方社会得到很好的弘扬与传播。在各大学弘法交流之余,有幸被邀参加新南威尔斯大学慧命社(UNIBUDS)成立十九周年举办的“菩提之夜”文娱晚会,并聆听了藏慧法师的珠玑法语,更增添了几分对法师的崇仰与敬意。慧命社是藏慧法师于一九八一年在林清凉居士的积极配合下创立。它的宗旨是:(一)在大学及澳洲国内外鼓励、提倡及宏扬佛法;(二)促进及沟通佛教各宗派对于佛法的了解;(三)提倡静坐修学;(四)促进佛教徒及各宗教团体及公众间的了解和友谊;(五)、为大学新生及公众提供福利服务。为了推动澳洲佛教的发展,藏慧法师把目光集中在各大学院所并任达磨导师,这点我觉得应该值得我们中国佛教有识之士的借鉴与学习。

   在麦觉理大学演讲前,般若法师陪我到大学图书馆参观。般若法师是华藏寺监院,今年才二十几岁,却往来于悉尼各大学教授佛学,是不可多得的弘法人才,在众多大学生的心目中,他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大法师。在图书馆门口,一张设计精致的中英文校园通告上,一行中文大字赫然在目:《佛教与西方社会的调适》,这使我感觉得有点诧异,在澳洲的大学校园内可以公开张贴佛学讲座的通告。更使我惊奇的是:图书馆内竟收藏着福建莆田广化寺佛经流通处一九八四年印赠的《觉海慈航》、《向知识分子介绍佛教》、《佛教是科学的宗教》等十几本小册子。我不禁为广化寺的佛教流通事业而感到无比的高兴,更为自己能生活在清净庄严的广化寺中而感恩不已,因它为当代中国佛教的复兴及世界佛教的沟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而这一切无不归功于一代高僧圆拙老法师的高瞻远瞩及诸大德法师们的默默奉献。如今,从广化寺分灯各国传法的法师有几十人,而毅然、善念、般若、证云、戒文、德法等法师,则为澳洲佛教的弘扬增添了有生的力量。但愿他们能在澳洲将广化寺的遗风飘香于各处,更愿他们能为澳洲佛教谱写新的乐章。 


三、悉尼参访片段 

  悉尼的八月虽是冬天,但阳光烙在脸上,却有些剌痛灼热的感觉。因靠近南极,紫外线的穿透力很强,所以,人们总是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来阻止紫外线的侵入,小学生的太阳帽象“鬼子”似的遮挡着后颈。蓝天与白云衔接着绿色的草坪,发达的交通,阡陌纵横地贯穿南北西东。澳洲人对野生动物的保护,可说是关爱有加,嬉戏在枝头的鸟儿,不必担心有人会把它击落;休憩在路边的小动物,也不会惨遭人们的射杀,动物与人类和谐的相处,在澳洲随处可见。

   在悉尼通往首都堪培拉的路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奔跑在原野的袋鼠,也见到了澳洲的牛群、羊群和马群。此次参观的向导是与我在广化寺同事过多年的证云法师,他在澳洲已有二年多的时间了,为人老实憨厚,颇得居士们的赞誉。我们一起参观了澳大利亚国会大厦,因国家主席江泽民正在澳洲访问,国会大厦特别展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五十周年的图片,看到中国五十年来所取得的辉煌成就,作为一个中国人,我感到特别的自豪。在中国驻澳大利亚大使馆门前的国旗下,我们高兴地拍下了一张五星红旗迎风飘扬的合影以作留念。 

  华藏寺所在的Home-bush地区,距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仅有二公里。我们去参观的时候,正好有一场游泳比赛,但时间却是晚上八点,我们只好抱着有缘无份的心理,怏怏地离开了体育馆,但我们却衷心地祝愿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中国的体育健儿们勇摘桂冠,为祖国和人民赢得荣誉。在以后的日子里,虽参观了悉尼的城市风光,领略了蓝山的自然美景,也到过五龙贡的南天寺参访,但要说最难忘却的仍就是华藏寺的那份清幽与宁静。 

  在华藏寺渡过的那段日子里,生活象鼓满了气的皮球,充实有力。静谧的书房,关不住满院的清香。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默的禅思,不离却的仍是内心观照与觉知。沿著印顺导师的《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用一周的时间写下约七千字的《佛陀——永恒的怀念》,这也算是我云游澳洲的一份赠礼吧! 

  在我即将离开澳洲,前往新加坡、台湾、泰国、香港等地参访的时候,华藏寺能融法师热情地为我提供了:以新南威尔斯州佛教为主的澳洲佛教简史。为了便于读者了解澳洲佛教的历史,本文附上部分内容以供参考。

  澳洲佛教的源头应追溯到十七世纪的一八四八年,中国的煤矿工人来到澳洲,带来了佛道儒不分的信仰。此后的几十年里,斯里兰卡工人不断地涌入澳洲,并在澳洲成立了佛教社团。一九一0年,于缅甸出家的英国籍U Sasana Dhaja 法师,登陆澳洲,成为第一位在澳洲弘法布教的法师。一九五二年,美国的一位七十多岁的尼师Sister Dhammadinna抵达澳洲,与此同时,荷兰人Leo Berkeley及Marie beuzeville Byles也移居澳洲,他们的到来,对佛教在澳洲的弘扬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一九五三年,新南威尔期州佛教会正式成立,并出版了一份《佛教新闻》(后更名为Metta)的刊物。一九五六年,两位泰国的法师在Leo Berkeley的赞助下,在澳洲建立了第一所佛教精舍及禅修中心。在这一百多年的历史当中,尚没有中国的法师到过澳洲,佛教的思想内容也仅限于南传佛教的范围。一九七七年,藏慧法师移民澳洲,创建华藏寺,成为第一位定居澳洲并弘传大乘佛教的华僧。历史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澳洲的佛教团体迅速增加,目前所有的各种佛教组织与团体大约有二百多个,佛教信仰的人数有几万人。但愿澳洲佛教在二十一世纪能开拓出新的辉煌与成就,希望在澳大利亚的中国法师们,能为佛教在澳洲的宏扬作出更大的贡献。


2000、1、17 写于风峤松涛无声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