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經百家集註大成   御製金剛般若波羅蜜經集註序   朕惟佛道弘深精蜜,神妙感通,以慈悲利物,以智慧覺人,超萬有而獨尊,歷曠劫而不壞。先天地而不見其始,後天地而不見其終。觀之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蓋可見矣。是經也,發三乘之奧旨,啟萬法之玄微。論不空之空,見無相之相。指明虛妄,即夢幻泡影而可知;推極根原,於我人眾壽而可見。誠諸佛傳心之祕,大乘闡道之宗,而群生明心見性之機括也。   夫一心之源,本自清淨,心隨境轉,妄念即生。如大虛起雲,輒成障翳;如寶鏡蒙塵,隨韞光彩。由此逐緣而墮幻,安能返妄以歸真?惟如來以無上正等正覺,發慈悲至願,憫凡世之沉迷,念眾生之冥昧,為說此經,大開方便。俾解粘而釋縛,咸滌垢以離塵,出生死途,登菩提岸;轉癡迷為智慧,去昏暗即光明,是經之功德廣矣大矣。   雖然,法由心得,非經無以寓夫法;經以人傳,非言無以著夫經。爰自唐宋以來,註釋是經者,無慮數十百家,雖眾說悉加於剖析,而群言莫克於折哀。朕夙欽大覺,仰慕真如,間閱諸編,選其至精至要,經旨弗違者,重加纂輯,特命鋟梓,用廣流傳。俾真言洞徹,祕義昭融,見之者如仰日月於中天,悟之者若探寶珠於滄海,豈不快哉,豈不偉哉。嗚呼!善人良士,果能勤誠修習,虔禮受持,緣經以求法,因法以悟覺,即得滅無量罪愆,即得獲最勝福田。果證人天,永臻快樂,功德所及,奚有涯涘哉!謹書為序,以示將來。                 永樂二十一年四月十七日   重刊金剛經集註序   金剛經者,說自釋迦,來從舍衛,鳩摩翻譯,得語言文字之詳;象教宏敷,統綱領源流之正。洵禪門之寶炬,覺路之金繩也。惟是微言響絕,誦之者莫測其端,奧旨淵深,解之者莫窺其際;苟非鑽研舊註,萃會諸家,參考乎得失之林,折衷于異同之旨,則雖誦萬遍,而書萬本,究難證三昧,而入三摩。余禪悅夙耽,鈍根未化,公餘披覽,歷有歲年,見夫明成祖所集金剛經註一書,闡發靡遺,紬繹無盡。適有普應寺住持震初上人,勤脩戒律,大暢宗風,因屬其詳加參校,付之剞劂。傾群言之瀝液,渡彼迷津;采眾說之精英,成茲善果。庶使生公說法登臺,而頑石皆驚;學士參禪入坐,而天花亂落。夫香山居士,曾結淨緣,靈運文人,自許慧業,現宰官身而得度;證辟支果而無難。余則冠蓋勞形,簿書鞅掌,四禪易縛,五蘊未空。刊布是經,藉資度引,非徒廣福田而揚正教,實欲開覺路以濟群生。昔人所謂行不捨之檀而施洽群有,唱無緣之慈而澤周萬物者,是則余之微意也。夫質之震初,當為印可。                 時道光丙午六月錦州樊師仲序 【金剛般若波羅蜜經】 ﹝僊遊翁集英曰﹞金剛者,金中精堅者也。剛生金中,百煉不銷,取此堅利,能斷壞萬物,五金皆謂之金,凡止言金者謂鐵也。此言金剛,乃若刀谪之有鋼鐵耳,譬如智慧,能斷絕貪瞋癡一切顛倒之見。般若者梵語(梵語者,西方之語也),唐言智慧(唐言者,中國之言也),性體虛融,照用自在,故云般若。梵語波羅蜜,唐言到彼岸,欲到彼岸,須憑般若。此岸者,乃眾生作業受苦生死輪迴之地,彼岸者,謂諸佛菩薩究竟超脫清淨安樂之地,凡夫即此岸,佛道即彼岸,一念惡即此岸,一念善即彼岸,六道如苦海(六道者,天、人、阿脩羅、地獄、餓鬼、畜生)。無舟而不能渡。以般若六度為舟航(度與渡同,六度見此後陳雄解),渡六道之苦海。又西方俗語,凡作事了辦,皆言到彼岸。經者,徑也。此經乃學佛之徑路也。 ﹝沖應真人周史卿﹞作楊亞夫真讚解云:鐵之為物,其生在鲿,其成為鐵。性剛而體不變,火王而器乃成,佛之所以喻金剛也。又因其兄看圓覺經,以書示之曰:古人有云: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真如與翠竹一體,蓋無色聲香味觸法也(六塵),般若與黃花一類,蓋無見聞覺知也。 ﹝陳雄曰﹞波羅蜜有六,或布施(度慳貪),或持戒(度邪淫),或忍辱(度嗔恚),或精進(度懈退),或禪定(度散亂),各占六度之一,唯一般若能生八萬四千智慧,則六度兼該,萬行俱備,是故如來以智慧力,鑿人我山;以智慧因,取煩惱鲿;以智慧火,鍊成佛性精金。夫植善根者,始而誦經,終而悟理,得堅固力,金剛是也;具大智慧,般若是也。度生死海,登菩提岸,波羅蜜是也。五祖大師常勸僧俗但持金剛經,即自見性成佛。六祖大師一夜聽五祖說法,恰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言下便悟,茲其所以為上乘頓教也歟。 ﹝顏丙曰﹞只這一卷經,六道含靈,一切性中,皆悉具足,蓋為受身之後,妄為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六塵(色聲香味觸法),埋沒此一櫵靈光,終日冥冥,不知不覺。故我佛生慈悲心,願救一切眾生齊超苦海,共證菩提,所以在舍衛國中為說是經大意,只是為人解粘去縛,直下明了自性,自性堅固,萬劫不壞,如金性堅剛也。 ﹝李文會曰﹞金剛者,堅利之物,能破萬物也。般若者,梵語也。唐言智慧,善破一切煩惱,轉為妙用。波羅蜜者,梵語也。唐言到彼岸,不著諸相謂之彼岸,若著諸相謂之此岸;又云心迷則此岸,心悟則彼岸。經者徑也,見性之道路也。 ﹝川禪師曰﹞法不孤起,誰為安名。頌曰:摩訶大法王,無短亦無長,本來非皂白,隨處現青黃,華發看朝艷,林凋逐晚霜,疾雷何太急,迅電亦非光,凡聖猶難測,龍天豈度量,古今人不識,權立號金剛。   (法會因由分第一) 【如是我聞。】 ﹝王日休曰﹞是,此也。指此一經之所言也。我者,乃編集經者自謂,是阿難也。如是我聞者,如此經之所言,乃我親聞之於佛也。弟子嘗問佛云:他時編集經教,當如何起首,佛言從如是我聞起。 ﹝李文會曰﹞如是我聞者,如來臨涅槃日,阿難問曰:佛滅度後,一切經首初安何字,佛言初安如是我聞,次顯處所。是故傅大士云:如來涅槃日,娑羅雙樹間,阿難沒憂海,悲慟不能前,優波初請問,經首立何言,佛教如是者,萬代古今傳。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如者,眾生之性,萬別千差,動靜不一,無可比類,無可等倫。是者,只是眾生性之別名,離性之外,更無別法。又云法非有無,謂之如;皆是佛法,謂之是。 ﹝川禪師云﹞如是,古人道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且道變向什麼處去,咄,不得亂走,畢竟作麼生道,火不曾燒你口,如如,明鏡當臺萬象居,是是,水不離波波是水,鏡水塵風不到時,應現無瑕照天地。我者,為性自在,強名之也。又云身非有我,亦非無我,不二自在,名為真我。又云淨裸裸,赤灑灑,沒可把。頌曰:我我認著分明成兩箇,不動纖毫合本然,知音自有松風和。聞者,聽聞也。經云:聽非有聞,亦非無聞,了無取捨,名為真聞。又云切忌隨他去。頌曰:猿啼嶺上,鶴唳林間,斷雲風卷,水激長湍,最愛晚秋霜午夜,一聲新雁覺天寒。 【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 ﹝肇法師曰﹞一時者,說此般若時也。 ﹝李文會曰﹞一時者,謂說理契機感應道交之時也。 ﹝川禪師曰﹞一,相隨來也。頌曰:一,一,破二成三從此出,乾坤混沌未分前,已是一生參學畢。時,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頌曰:時,時,清風明月鎮相隨,桃紅李白薔薇紫,問著東君總不知。 ﹝疏鈔云﹞佛者,梵云婆伽婆,唐言佛。佛者,覺也。自覺覺他,覺圓滿故,一切有情,咸具此道,悟者即名佛,迷者曰眾生。 ﹝李文會曰﹞佛者梵語,唐言覺也。內覺無諸妄念,外覺不染六塵。又云佛者,是教主也。非相而相,應身佛也。相而非相,報身佛也。非相非非相,法身佛也。 ﹝川禪師云﹞佛,無面目說是非漢。頌曰:小名悉達,長號釋迦,度人無數,攝伏群邪,若言他是佛,自己卻成魔,祇把一枝無孔笛,為君吹起太平歌。 ﹝李文會曰﹞在者,所在之處也。 ﹝川禪師云﹞客來須看,不得放過,隨後便打。頌曰:獨坐一爐香,金文誦兩行,可憐車馬客,門外任他忙。 ﹝六祖曰﹞舍衛國者,波斯匿王所居之國。祗者,匿王太子祗陀,樹是祗陀所施,故言祗樹。 ﹝疏鈔云﹞經云:舍衛國有一長者名須達拏,常施孤獨貧,故曰給孤獨長者,因往王舍城中護彌長者家,為男求婚,見其家備設香花,云來旦請佛說法。須達聞之,心生驚怖,何也。須達本事外道,乍聞佛名,所以怕怖。至來日聞佛說法,心開意解,欲請佛歸,佛許之,令須達先歸家卜勝地。唯有祗陀太子有園,方廣嚴潔。往白太子,太子戲曰:若布金滿園,我當賣之。須達便歸家運金,側布八十頃園並滿,是以太子更不復愛其金,同建精舍,請佛說法,曰:祗樹給孤獨園。 ﹝李文會曰﹞舍衛國者,說經之處也。祗樹者,祗陀太子所施之樹,樹,謂法林也。給孤獨園者,給孤獨長者所施之園,共建立之精舍也。 【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 ﹝僧子榮﹞引智度論三卷云:如來臨入涅槃時,告阿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復告優波離言:一切戒律,汝當受持。阿難聞佛付囑,心沒憂海。時優波離尊者語阿難言:汝是守護佛法藏者,當問佛未來要事。於是優波離尊者同阿難往問世尊四條事:第一問一切經首,當置何言?答曰:一切經首當置如是。第二問以何為師?答曰:以波羅提木叉,是汝大師,此云戒。第三問依何而住?答曰:皆依四念處而住,四念者:一觀心不淨,二觀受是苦,三觀法性空,四觀心無我。第四問惡性車匿,如何共處?答曰:惡性比丘以梵檀治之,此云默擯。(梵語,梵檀者,猶中國言默擯,默擯者,正如黃魯直云:萬言萬當,不如一默;百戰百勝,不如一忍。擯者,敬而遠之之意,此處惡性比丘之道也。如來於是付囑言訖,在俱尸羅大城,娑羅雙樹間,示般涅槃。阿難聞佛入涅槃,悶絕憂惱,不能前問四事。 ﹝王日休曰﹞梵語比丘,此云乞士,謂上乞法於諸佛,以明己之真性;下乞食於世人,以為世人種福;此所以名乞士也。大比丘則得道之深者,乃菩薩阿羅漢之類也。俱,謂同處也。所謂佛與此千二百五十人,同處於給孤獨園中。 ﹝陳雄曰﹞比丘今之僧是也。 ﹝李文會曰﹞比丘者,去惡取善,名小比丘;善惡俱遣,名大比丘也。若人悟達此理,即證阿羅漢位,能破六賊,小乘四果人也。 ﹝川禪師云﹞獨掌不浪鳴。頌曰:巍巍堂堂,萬法中王,三十二相,百千種光,聖凡瞻仰,外道歸降,莫謂慈容難得見,不離祇園大道場。 【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皱,】 ﹝王日休曰﹞爾時者,彼時也。佛為三界之尊,故稱世尊。三界者,謂欲界、色界、無色界也。 ﹝僧若訥﹞引毘羅三昧經云:早起諸天,日中諸佛,日西異類,日暮鬼神,今言食時,正當午前,將行乞食之時也。 ﹝李文會﹞爾時者,佛現世時也。世尊者,三界四生中智慧福德無有等量,一切世間之所尊也。食時者,正當午食將辦之時也。著衣者,柔和忍辱衣也。 ﹝遺教經云﹞慚恥之服,於諸莊嚴最為第一。疏鈔云:著衣持皱者,著僧伽之衣,即二十五條大衣也;持四天王所獻之皱也。 【入舍衛大城乞食。】 ﹝僧若訥曰﹞寺在城外,故云入也。乞食者,佛是金輪王子,而自持皱乞食,為欲教化眾生離憍慢也。 ﹝李文會曰﹞乞食者,欲使後世比丘不積聚財寶也。 【於其城中,次第乞已,】 ﹝僧若訥曰﹞不越貧從富,不捨賤從貴,大慈平等,無有選擇,故曰次第。 ﹝李文會曰﹞次第者,如來慈悲,不擇貧富平等普化也。 【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皱,洗足已,】 ﹝王日休曰﹞乞食而歸,故曰還至本處,飯食已畢,收衣皱,洗足者,謂收起袈娑與皱盂,然後洗足,以佛行則跣足故也。 ﹝李文會曰﹞洗足已者,淨身業也。 【敷座而坐。】 ﹝顏丙曰﹞敷,乃排布也。排布高座而坐。 ﹝智者禪師頌曰﹞法身本非食,應化亦如然,為長人天福,慈悲作福田,收衣息勞慮,洗足離塵緣,欲證三空理,跏趺示入禪(疏鈔云:三空者,三輪體空也。施者,受者,并財等名三輪也。施者,反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云三輪體空)。 ﹝李文會曰﹞敷座而坐者,一切法空是也。 ﹝川禪師曰﹞惺惺著。頌曰:飯食訖子洗足已,敷座坐來誰共委,向下文長知不知,看看平地波濤起。   (善現啟請分第二) 【時,長老須菩提】 ﹝李文會曰﹞時者,空生起問之時也。長老者,德尊年高也。須菩提者,梵語也。唐言解空是也。 ﹝王日休曰﹞長老,謂在大眾中,乃年長而老者也。 ﹝僧若訥曰﹞梵語須菩提!此翻善吉、善現、空生,尊者初生時,其家一空,相師占之,唯善唯吉,後解空法以顯前相。 ﹝僧了性曰﹞須菩提人人有之,若人頓悟空寂之性,故名解空,全空之性,真是菩提,故名須菩提;空性出生萬法,故名空生尊者;空性隨緣應現,利人利物,亦名善現;萬行吉祥,亦名善吉。尊者隨德應現,強名五種。 【在大眾中即從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 ﹝李文會曰﹞須菩提解空第一,故先起問,右膝著地者,先淨三業,摧伏身心,整儀贊佛也。合掌者,心合於道,道合於心也。希有者,我佛性能含融萬法,無可比類也。 ﹝僧若訥曰﹞言偏袒者,此土謝過請罪,故肉袒;西土興敬禮儀,故偏袒,兩土風俗,有所不同。言右肩者,弟子侍師,示執捉之儀,作用之便。言右膝著地者,文殊問般若經云:右是正道,左是邪道,用正去邪,將請以無相之正行。 ﹝王日休曰﹞白,謂啟白。希,少也。世尊!佛號也。先嘆其少有,次又呼佛也。 【「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 ﹝王日休曰﹞如來者,佛號也。佛所以謂之如來者,以真性謂之真如,然則如者,真性之謂也。真性所以謂之如者,以其明則照無量世界而無所蔽,慧則通無量劫事而無所礙,能變現為一切眾生而無所不可,是誠能自如者也。其謂之來者,以真性能隨所而來現,故謂之如來,真如本無去來,而謂之來者,蓋謂應現於此而謂之來也。若人至誠禱告則有感應,若欲為一切眾生設化則現色身,皆其來者也。此佛所以謂之如來,然則言如如者,乃真性之本體也;言來者,乃真性之應用也。是則如來二字兼佛之體用而言之矣。此經所以常言如來也。梵語菩薩,本云菩提薩埵,欲略其文而便於稱呼,故云菩薩。梵語菩提,此云覺;梵語薩埵,此云有情,有情則眾生也。一切眾生有佛性者,皆有生而有情,唯菩薩在有情之中乃覺悟者,故謂之覺有情也。大略言之,情則妄想也。菩薩未能絕盡其情想,唯修至佛地,則情想絕矣。故佛獨謂之覺,而不謂之有情。佛言一切諸佛解脫諸想盡無餘故是也。佛又云十地菩薩,皆有二種愚癡,豈非所謂愚癡者,亦情想之類乎。此菩薩所以謂之有情,而不得獨謂之覺也。 ﹝陳雄曰﹞菩薩受如來教法者也。諸菩薩指大眾言之也。大眾聽如來說法,固當信受奉行,儻如來不起慈悲心,衛護眷念,俾信受是法,則惡魔或得以惱亂;不付委囑託,俾奉行是法,則勝法有時而斷絕。故須菩提於大眾聽法之初,未遑它恤,惟願如來起慈悲心,為之護念付囑也。 ﹝李文會曰﹞如來者,如者不生,來者不滅,非來非去,非坐非臥,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也。善護念者,善教諸人不起妄念也。諸菩薩者,諸者不一之義,菩之言照,薩之言見,照見五蘊皆空,謂色受想行識也。菩薩者,梵語也,唐言道心眾生,常行恭敬,乃至鱗甲羽毛蛆虫蟻螻,悉起敬愛之心,不生輕慢,此佛所謂蠢動含靈皆有佛性也。善付囑者,念念精進,勿令染著,前念纔著,後念即覺,勿令接續也。 ﹝川禪師曰﹞如來不措一言,須菩提便恁麼讚歎,具眼勝流,試著眼看。頌曰: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便知是火,獨坐巍巍,天上天下,南北東西,鑽龜打瓦,咄。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李文會曰﹞善男子者,正定心也。善女人者,正慧心也。謂有剛斷決定之心,永無退轉也。發心之義。阿者無也,無諸垢染也。耨多羅者,上也,三界無能比也。三者,正也,正見也。藐者,遍也,一切有情,無不遍有。三菩提者,知也,知一切有情,皆有佛性也。 ﹝王日休曰﹞梵語阿,此云無,梵語耨多羅,此云上,梵語三,此云正,梵語藐,此云等,梵語菩提,此云覺,然則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乃無上正等正覺也。謂真性也。真性即佛也。梵語佛,此云覺,故略言之,則謂之覺,詳言之,則謂之無上正等正覺也。以真性無得而上之,故云無上,然上自諸佛,下至蠢動,此性正相平等,故云正等;其覺,圓明普照,無偏無虧,故云正覺。得此性者,所以為佛,所以超脫三界,不復輪迴。 ﹝僧若訥曰﹞菩薩初修行,皆發此廣大心也。 【「云何應住(編者註:古本作應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王日休曰﹞應,當也。云:言也。云何者,言如何也。須菩提於此問佛云:為善之男子或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謂求真性成佛之心也。發求真性成佛之心,云何應住,謂當住於何處也。云何降伏其心,謂當如何降伏此妄想心也。 ﹝僧若訥曰﹞須菩提正發此二問,一問眾生發無上心,欲求般若,云何可以安住諦理,二問降伏惑心,云何可以折攝散亂,一經所說,不出此降住而已。 ﹝李文會曰﹞云何降伏其心者,須菩提謂凡夫妄念煩惱無邊,當依何法,即得調伏。 ﹝川禪師曰﹞這問從甚處出來。頌曰:你喜我不喜,君悲我不悲,雁思飛塞北,鳥憶舊巢歸,秋月春花無限意,箇中只許自家知。 【佛言:「善哉,善哉。須菩提!如汝所說:如來善護念諸菩薩,善付囑諸菩薩,汝今諦聽!當為汝說:】 ﹝李文會曰﹞如汝所說者,是佛贊歎須菩提!能知我意,善教諸人,不起妄念,心常精進,勿令染著諸法相也。諦聽者,諦者名了,汝當了達聲塵,本來不生,勿逐語言,詳審而聽也。 ﹝王日休曰﹞諦,審也。謂仔細聽也。 【「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李文會曰﹞應如是住者,如來欲令眾生之心,不生不滅,湛然清淨,即能見性也。 ﹝龐居士曰﹞世人重珍寶,我貴剎那靜,金多亂人心,靜見真如性。 ﹝逍遙翁曰﹞凡夫之心動而昏,聖人之心靜而明,又云凡人心境清淨,是佛國淨土,心境濁亂,是魔國穢土也。 ﹝黃蘗禪師曰﹞凡夫多被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又云凡夫取境,智者取心,心境雙亡,乃是真法,亡境猶易,亡心至難,人不敢亡心,恐落於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凡夫皆逐境生心,遂生欣厭,若欲無境,當亡其心,心亡則境空,境空則心滅,若不亡心,而但除境,境不可除,祗益紛擾,故萬法惟心,心亦不可得,既無所得,便是究竟,何必區區更求解脫也。如是降伏其心者,若見自性,即無妄念,既無妄念,即是降伏其心矣。唯者,應諾之辭,然者,協望之謂,願樂欲聞者,欣樂欲聞其法也。 ﹝陳雄曰﹞唯者,諾其言也。然者,是其言也。 ﹝顏丙曰﹞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唐言謂無上正等正覺心也。應者,當也。住者,乃常住不滅也。須菩提問,有向善男女發菩提心者,應當如何得常住不滅,如何能降伏其心,佛稱善哉善哉,乃讚歎之辭,發菩提心者,應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如是者只這是也。唯然者,乃須菩提領諾之辭,與曾子曰:「唯」無異,樂者,愛也。願愛欲聞說法也。 ﹝智者禪師頌曰﹞希有希有佛,妙理極泥洹(此云寂滅,一覽集入滅品云:能事既畢入泥洹,舍利以留為佛事)云何降伏住,降伏住為難。二儀法中妙(孚上座曰:法身之理,猶若太虛,豎窮三際,橫嗱十方,彌綸八極,包括二儀,所謂包括二儀者,與此二儀法中妙之意同),三乘教喻寬(法華經三卷,佛言乘是三乘,便得快樂。自求涅槃,是名聲聞乘;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度脫一切,是名大乘),善哉今諦聽,六賊免遮攔。 ﹝川禪師曰﹞往往事從叮囑生。頌曰:七手八腳,神頭鬼面,拳打不開,刀割不斷,閻浮跳躑幾千迴,頭頭不離空王殿。   (大乘正宗分第三) 【佛告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 ﹝李文會曰﹞摩訶薩者,摩訶言大,心量廣大,不可測量,乃是大悟人也。 【「所有一切眾生之類:】 ﹝六祖曰﹞一切者,總標也。次下別列九類。 ﹝王日休曰﹞凡有生者,皆謂之眾生,上自諸天,下至蠢動,不免乎有生,故云一切眾生也。眾生雖無數無窮,不過九種,下文所言是。 ﹝李文會曰﹞眾生者,謂於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心,起無量無邊煩惱妄想,輪迴六道是也。 ﹝古德曰﹞覺華有種無人種,心火無煙日日燒。謂諸愚迷之人,被諸煩惱,則熙熙然,此非悟道,其實如木偶耳;若或中根之士,而以煩惱為苦,是則智慧不如愚癡也,不亦謬乎!固當勿存于心,苟或不然,學道何用,於己何益,須令智慧力勝之可也。 【「若卵生、若胎生、若濕生、若化生;若有色、若無色;若有想、若無想、若非有想非無想,】 ﹝六祖曰﹞卵生者,迷性也。胎生者,習性也。濕生者,隨邪性也。化生者,見趣性也。迷故造諸業,習故常流轉,隨邪心不定,見趣墮阿鼻;起心修心,妄見是非,內不契無相之理,名為有色;內心守直,不行恭敬供養,但言直心是佛,不修福慧,名為無色;不了中道,眼見耳聞,心想思惟,愛著法相,口說佛行,心不依行,名為有想;迷人坐禪,一向除妄,不學慈悲,喜捨智慧方便,猶如木石,無有作用,名為無想;不著二法想,故名若非有想;求理心在,故名若非無想。 ﹝王日休曰﹞若卵生者,如大而金翅鳥,細而蟣虱是也。若胎生者,如大而獅象,中而人,小而貓鼠是也。若濕生者,如魚鱉黿鼉,以至水中極細虫是也。若化生者,如上而天人,下而地獄,中而人間米麥果實等所生之虫是也。上四種謂欲界眾生。若有色者,色謂色身,謂初禪天至四禪天諸天人,但有色身而無男女之形,已絕情欲也,此之謂色界;若無色界者,謂無色界諸天人也,此在四禪天之上,唯有靈識而無色身,故名無色界。若有想者,此謂有想天諸天人也,此天人唯有想念,故自此以上,皆謂之無色界,不復有色身故也。若無想者,此謂無想天諸天人也,在有想天之上,此天人一念寂然不動,故名無想天。若非有想非無想者,此謂非想非非想天諸天人也,此天又在無想天之上,其天人一念寂然不動,故云非有想,然不似木石而不能有想,故云非無想,此天於三界諸天為極高,其壽為極長,不止于八萬劫而已。 ﹝李文會曰﹞若卵生者,貪著無明,迷暗包覆也。若胎生者,因境求觸,遂起邪心也。若濕生者,纔起惡念,即墮三塗,謂貪嗔癡因此而得也。若化生者,一切煩惱,本自無根,起妄想心,忽然而有也。 ﹝又教中經云﹞一切眾生,本自具足,隨業受報,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裹為胎生,愛水浸淫為濕生,欻起煩惱為化生也。又云眼耳鼻舌,迴光內燭,有所貪漏,即墮四生,謂胎卵濕化是也。色聲香味,迴光內燭,無所貪漏,即證四果,謂須陀洹等是也。 ﹝傅大士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脩,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若有色者,謂凡夫執有之心,妄見是非,不契無相之理;若無色者,執著空相,不修福慧;若有想者,眼見耳聞,遂生妄想,口說佛行,心不依行;若無想者,坐禪除妄,猶如木石,不習慈悲智慧方便,若非有想者。 ﹝教中經云﹞有無俱遣,語默雙忘,有取捨憎愛之心,不了中道也。 ﹝臨濟禪師曰﹞入凡入聖,入染入淨,處處現諸國土,盡是諸法空相,是名真正見解,你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浮沉也。非無想者,謂有求理心也。 【「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 ﹝李文會曰﹞我者,佛自謂也。皆者,總也。令者,俾也。入者,悟入也。無餘者,真常湛寂也。 ﹝法華經云﹞佛當為除斷,令盡無有餘涅槃者,菩薩心無取捨,如大月輪,圓滿寂靜,眾生迷於涅槃無相之法,而為生死有相之身也。滅者,除滅,度者,化度也。 ﹝六祖曰﹞如來指示三界九地,各有涅槃妙心,令自悟入無餘者。無餘,習氣煩惱也。涅槃者,圓滿清淨義,令滅盡一切習氣不生,方契此也。度者,渡生死大海也。佛心平等,普願與一切眾生,同入圓滿清淨無想涅槃,同渡生死大海,同諸佛所證也。煩惱萬差,皆是垢心,身形無數,總名眾生,如來大悲普化,皆令得入無餘涅槃。 ﹝證道歌曰﹞達者同遊涅槃路,註云:涅槃者,即不生不滅也。涅而不生,槃而不滅,即無生路也。 ﹝沖應真人周史卿﹞對喫不拓和尚指香煙云:要觀學人有餘涅槃,爐中灰即是;要觀學人無餘涅槃,爐中灰飛盡即是。 ﹝王日休曰﹞梵語涅槃,此云無為。楞伽經云:涅槃乃清淨不死不生之地,一切脩行者之所依歸,然則涅槃者乃超脫輪迴,出離生死之地,誠為大勝妙之所,非謂死也。世人不知此理,乃誤認以為死,大非也。此無餘涅槃,即大涅槃也。謂此涅槃之外,更無其餘,故名無餘涅槃,此謂上文盡諸世界,所有九類眾生,皆化之成佛,而得佛涅槃也。 【「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王日休曰﹞一切眾生,皆自業緣中現。故為人之業緣,則生而為人;脩天上之業緣,則生於天上;作畜生之業緣,則生為畜生;造地獄之因緣,則生於地獄。如上文九類眾生,無非自業緣而生者,是本無此眾生也。故菩薩發心化之,皆成佛而得涅槃,實無一眾生被涅槃者,以本無眾生故也。 ﹝僧若訥曰﹞第一義中無生可度,即是常心也。若見可度,即是生滅。良由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何生可度,所謂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 ﹝陳雄曰﹞大乘智慧,性固有之,然眾生不能自悟,佛實開悟無量無數無邊眾生,令自心中愚癡邪見煩惱眾生,舉皆滅度矣。滅度如是其多,且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蓋歸之眾生自性自度,我何功哉。六祖壇經云:自性自度,名為真度,淨名經云:一切眾生,本性常滅,不復更滅。文殊菩薩問世尊:「實無眾生得滅度者如何?」世尊曰:「性本清淨,無生無滅。」故無眾生得滅度,無涅槃可到,此皆歸之眾生自性耳。華嚴經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造化因心偈云:賦象各由心,影響無欺詐,元無造化工,群生自造化。 ﹝李文會曰﹞無量無數無邊眾生者,謂起無量無數無邊煩惱也。得滅度者,既已覺悟,心無取捨,無邊煩惱轉為妙用,故無眾生可滅度也。 ﹝寶積經云﹞智者於苦樂,不動如虛空。 ﹝逍遙翁曰﹞善能觀察煩惱性空,既過即止,勿使留礙也。又云煩惱性空,勿為罣礙,觀如夢幻,不用介懷,設使情動,如響應聲,即應即止。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六祖曰﹞修行人亦有四相:心有能所,輕慢眾生名我相;自恃持戒,輕破戒者名人相;厭三塗苦,願生諸天,是眾生相;心愛長年,而勤修福業,法執不忘,是壽者相。有四相即是眾生,無四相即是佛。 ﹝曾若訥曰﹞言我相者,以自己六識心,相續不斷,於中執我,此見乃計內也。人相者,六道外境,通稱為人,於此諸境,一一計著,分別優劣,有彼有此,此見從外而立,故云人相。如眾生相者,因前識心,最初投託父母,續有色受想行四陰,計其和合,名眾生相。如壽者相者,計我一期,命根不斷,故云壽者相。 ﹝陳雄曰﹞貪嗔癡愛,為四惡業。貪則為己私計,是有我相;嗔則分別爾汝,是有人相;癡則頑傲不遜,是眾生相;愛則希覬長年,是壽者相。如來不以度眾生為功,而了無所得,以其四種相盡除也。圓覺經云:未除四種相,不得成菩提。菩薩發菩提無上道心,受如來無相教法,豈應有四種相哉,設若有一于此,則必起能度眾生之心,是眾生之見,非菩薩也。菩薩與眾生,本無異性,悟則眾生是菩薩,迷則菩薩是眾生。有是四種相,在夫迷悟如何耳。何以故者,辨論之辭也。佛恐諸菩薩不知真空無相之說,故為之辨論,而有及於四種相,十七分,二十五分皆云: ﹝顏丙曰﹞一切眾生者,涅槃經云:見佛性者,不名眾生;不見佛性者,是名眾生。摩訶者大也。佛告須菩提:「及大覺性之人,若卵胎濕化,乃蠢動含靈也。有形色,無形色有情想,無情想,乃至不屬有無二境眾生,體雖不同,性各無二,此十類眾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涅槃者,不生謂涅,不死謂槃,經云:如來證涅槃,永斷於生死。滅度者,滅盡一切煩惱度脫生死苦海。令者使也。我皆使入無餘涅槃。無餘者,羅漢雖證涅槃,尚有身智之餘,經中謂之有餘涅槃;唯無身智餘剩者,方謂無餘涅槃,又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眾生既悟本性空寂,更滅度箇甚麼?若四相未能直下頓空,即非菩薩覺性也。 ﹝博大士頌曰﹞空生初請問,善逝應機酬(善逝即世尊號),先答云何住,次教如是修,胎生卵濕化,咸令悲智收,若起眾生見,還同著相求。 ﹝李文會曰﹞有我相者,倚恃名位權勢財寶藝學,攀高接貴,輕慢貧賤愚迷之流;人相者,有能所心,有知解心,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自恃持戒,輕破戒者;眾生相者,謂有苟求希望之心,言正行邪,口善心惡;壽者相者,覺時似悟,見境生情,執著諸相,希求福利。有此四相,即同眾生,非菩薩也。 ﹝臨濟禪師曰﹞五蘊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顯露,何不識取。但於一切時中,切莫間斷,觸目皆是,只為情生智隔,相變體殊,所以輪迴三界,受種種苦。敢問諸人觸目皆是,是箇甚麼?一一山河無隔礙,重重樓閣應時開。 ﹝川禪師曰﹞頂天立地,鼻直眼橫。頌曰:堂堂大道,赫赫分明,人人本具,箇箇圓成,祗因差一念,現出萬般形。   (妙行無住分第四) 【「復次,須菩提!】 ﹝王日休曰﹞謂再編次,佛與須菩提答問之言也。此乃敘經者自謂。 ﹝顏丙曰﹞復次,乃再說也。 ﹝李文會曰﹞復次者,連前起後之辭。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 ﹝疏鈔云﹞言應無所住者,應者當也。無所住者,心不執著。 ﹝李文會曰﹞菩薩於法者,總標一切空有之法也。應無所住者,一切諸法,應當無所住著也。 ﹝法華經云﹞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謂一心也。心即是法,法即是心,二乘之人,不能解悟,謂言心外即別有法,逆生執著住於法相,此同眾生之見解也。 ﹝逍遙翁曰﹞凡夫不識自佛,一向外求,住相迷真,分別他境,不為助道,但求福門,似箭射空,如人入暗,俱胝和尚凡見僧來問話,唯豎起一指頭。 ﹝佛鑑禪師頌曰﹞不用將心向外求,箇中消息有來由,報言達摩西來意,祗在俱胝一指頭,菩薩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能知凡聖一等,空色一般,善惡一體。 ﹝龍濟和尚頌曰﹞心境頓消融,方明色與空,欲識本來體,青山白雲中,是菩薩心無所住著也。行於布施者,布者普也,施者散也。謂除我人眾生壽者四相,煩惱妄想取捨憎愛之心,世尊即以教法布施,內破一切執著,外即利益一切眾生,菩薩布施,皆應無住,不見有我為能施人,不見有它為受施者,不見中間有物可施,三體皆空,住無所住,清淨行施,不憂己乏,不望報恩,不求果報也。凡夫布施,希求福利,此是住相布施也。 ﹝永嘉大師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 ﹝逍遙翁曰﹞誦金剛經者,若人了知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者,此名慧業,若人日積課誦之功,希求福利,此名福業。二者相去絕遠,如霄壤也。 ﹝法華經云﹞若於後世讀誦是經典者,是人不復貪著衣服臥具飲食資生之物,所願不虛。 ﹝張無盡云﹞夫學道者,不可以溫飽為志,本求無上菩提,出世間法,若以事不如意為怨,而圖衣飯為心者,又何益於事乎。 【「所謂不住色布施,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 ﹝王日休曰﹞色,謂形色;聲,謂音樂;香,謂鼻之所聞;味,謂食物之味;觸,謂男女之慾;法,謂心之所校量思惟者。乃教化眾生不使著於六塵也。 ﹝陳雄曰﹞摩訶般若經云:眼色識,耳聲識,鼻香識,舌味識,身細滑識,意法識。又懺法云:眼著色,耳著聲,鼻著香,舌著味,身著觸細滑,意著法塵,起種種業。此言住,亦識著之謂。凡夫六根不淨,貪是六者,以快其欲,是名六塵。一不如其所欲,則必布施以求滿其欲,其所住而布施者然也。菩薩受如來無相教法,無諸欲之求,無能施之心,但以法施利益一切眾生,如水行地中,無有罣礙,無所住行布施者然也。華嚴經云:不求色聲香與味,亦不希求諸妙觸,但為救度諸群生,常求無上最勝智。正此之所謂行布施也。 ﹝華嚴二十四卷云﹞眼識所知種種諸色,耳識所知種種諸聲,鼻識所知種種諸香,舌識所知種種諸味,身識所知種種諸觸,意識所知種種諸法。又天地八陽經云:眼常見種種無盡色,耳常聞種種無盡聲,鼻常嗅種種無盡香,舌常了種種無盡味,身常覺種種無盡觸,意常思想分別種種無盡法。詳此二經,既言種種諸聲,種種無盡聲,則王氏所言,聲謂音樂者,恐失之拘於音樂矣。既言種種諸觸,種種無盡觸,則王氏所言,觸謂男女之慾者,恐失之執於男女之慾矣。 ﹝張無盡曰﹞不住色布施者,謂智慧性照見一切皆空也。梵語檀那,此云施,菩薩無色可捨,名為布施,如藥對病,似空含有,有病既除,空藥俱遣,色空刾絕,中道皆亡,了無一法可得,二乘之人捨色取空,為不住色而行布施。 ﹝玄奘法師所譯經云﹞不住於色,不住非色香味觸法,一例皆然,是故空有悉皆無住,無空可取,無有可捨,空有同如一體平等,平等行施,即知法界,不住有施,不住無施,不得有無一邊障礙,施心廣大,猶如虛空,所獲功德,亦復如是,故經中舉十方虛空較量施福,即斯意耳。 ﹝傅大士曰﹞施門通六行,六行束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欲覓無生理,背境向心觀。不住聲者,清淨無罣礙也。梵語尸羅,此云戒,二乘之人,意謂聲從色起,遂向聲塵中分別,聞樂則喜,聞悲則哀,欲捨此聲,而取無聲,名之為戒。菩薩無聲可捨,色若是有,聲從是生,色既本空,聲從何起,若能如是悟者,雖在生死中,生死不能拘,雖在六塵中,六塵不能染,在在處處,心常清淨。又云: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不住香者,謂見色清淨也。梵語羼提,此云忍辱,二乘之人,妄生忍辱,惟恐貪著,欲行遠離,故名忍辱,正是捨色取空,不了中道也。殊不知香性本空,菩薩忍亦無忍,辱亦無辱,須是自性清淨,不生起滅之心,方始悟明心地。故古德曰:明心之士,其心猶如明鏡,能攝眾像,盡入其中,無有罣礙,清淨含容,無有邊際。又云: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常能修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瞋賊,須行智慧刀。不住味者,謂眾生性,與如來性,無所分別也。梵語毘離耶?此云精進,了知舌根本空,為不住味,故云受諸飲食,當如服藥,或好或弱,不可生憎愛也。 ﹝肇法師曰﹞會萬法歸于自己者,其惟聖人乎。 ﹝晁太傅曰﹞一切凡夫皆是迷人,內有回心起信,詢求妙理,悟明心地者,此是迷中悟人也。 ﹝徑山杲禪師曰﹞佛與眾生,本無異相,只因迷悟,遂有殊塗。 ﹝黃蘗禪師曰﹞有識食,有智食,四大之身,飢瘡為患,隨順給養,不生貪著,謂之智食,恣情取味,妄生分別,唯圖適口,不生厭離,謂之識食也。三乘之人,雖不住飲食之味,尚猶貪著諸法之味,以貪著故,名為精進,菩薩之心,於諸法相,悉如夢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 ﹝圓覺經云﹞照了諸相,猶如虛空,此名如來隨順覺性。 ﹝傅大士曰﹞進修名焰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三空境上祛,無明念念滅,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不住觸者,謂心無取捨也。內無菩提可取,外無煩惱可捨。梵語禪那,此云靜慮,二乘之人,認觸為色身,色身若是有,即言離諸觸,色身既本無,諸觸何曾有。又云:了觸即無生,不住虛分別,一切諸萬法,本來無所動。 ﹝六祖曰﹞一切萬法,皆從心生,心無所生,法無所住。 ﹝大陽禪師曰﹞大陽一禪,竟日如然,滔滔不間,觸目遇緣,若能如是,法法現前。 ﹝傅大士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性,亡慮滅迷情,遍計虛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不住法者,謂照見身心法相空也。梵語般若,此云智慧,諸法屬意,意屬識,此識是妄。 ﹝金剛三昧經云﹞所見境界,非我本識,二乘之人,分別諸相,皆是妄識,本識又何可得也。菩薩了知本識究竟故無分別。 ﹝傅大士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明來暗便謝,無暇蹔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惟得一空名。 ﹝六波羅蜜有總頌云﹞三大僧祗劫,萬行俱齊修,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三昧任遨遊,創居歡喜地,常樂遂亡憂。 ﹝臨濟禪師曰﹞佛有六通者,謂入色界不被色惑,入聲界不被聲惑,入香界不被香惑,入味界不被味惑,入身界不被觸惑,入意界不被法惑,所以達此六種,皆是空相,不能繫縛,此乃無依道人,雖是五蘊穢陋之身,便是地行菩薩。 ﹝黃蘗禪師曰﹞本是一精明,分為六和合,一精明者,一心也。六和合者,六根也。各與塵合,眼與色合,耳與聲合,鼻與香合,舌與味合,身與觸合,意與法合,中間生六識為十八界,若了十八界無所有,一切皆空,束六和合為一精明,此乃了悟之人,唯有真心,蕩然清淨。 【「須菩提!菩薩應如是布施,不住於相。】 ﹝六祖曰﹞應如無相心布施者,為無能施之心,不見有施之物,不分別受施之人,故云無相布施。 ﹝僧若訥曰﹞應如是布施者,指出色香等六塵也。不住於相者,乃不住六塵之相,若住相布施者,但是人天果報而已。 ﹝李文會曰﹞菩薩應如是布施者,謂捨除一切煩惱憎愛之心也。然煩惱本空,皆是妄見,有何可捨。經云:一切諸有,如夢如幻,一切煩惱,是魔是賊。 ﹝逍遙翁曰﹞夫煩惱性,是佛境界;觀煩惱性空,是正修行。學人若止依此觀練精至,不須求別法也。又云夫見性之人,十二時中,凡遇逆順境界,心即安然,不隨萬境所轉,一任毀謗於我,我即不受,惡言謗黷,返自歸己,所謂自作自受者也。譬如有人,手執火炬,擬欲燒天,徒自疲困,終不可得。故古德曰:心隨萬境轉,轉處實能幽,隨流認得性,無喜復無憂。 【「何以故?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疏鈔云﹞何以故者,此證問意,施本求福,今令不住於相,其意云何?佛答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若達三輪體空,方名不住相布施。不住者,心不住有為之福也。三輪者,施者,受者,并財等是三輪也。施者,返觀體空,本無一物,故云理空;受者,觀身無相,觀法無名,身尚不有,物從何受,故曰受空。施、受既空,彼此無妄,其物自空,故曰三輪體空。 ﹝陳雄曰﹞世尊答文殊曰:財施為凡,法施為聖。蓋凡夫布施,必以滿三千世界七寶,為求福之具,財施也。此住相布施也。且以人天大福報自期,數盡未免輪迴。菩薩布施,但一心清淨,利益一切,為大施主,法施也。此不住相布施也。雖不邀福,自然離生死苦,受大快樂,歷千劫而不古,超三界以長今,是所謂無限福德,實不可思惟而量度也。佛憫末世眾生被六塵染,未可遽化,姑誘以福德無限之說,使之頓悟法施之會。維摩經云:當為法施之會,何用是財施會為。 ﹝顏丙曰﹞住者,著也。菩薩於佛法中,應當無所著布施。布施者,捨施也。所謂不住於色聲香味觸法布施。六者謂之六塵,眼貪色,耳貪聲,鼻貪香,舌貪味,情塵相對謂觸,貪著有為謂法。人性清淨,本無六根可得,六塵又向什麼處安頓,所以佛云:應當如是布施不住於相,若不著相捨施,其福德量等虛空,非思量可及。 ﹝傅大士曰﹞檀波羅蜜布施頌曰:施門通六行(六行即六度),六行束三檀(疏鈔云:三檀者,資生檀,無畏檀,法檀,布施是資生檀,能資益生諸善法,故曰資生檀;持戒忍辱是無畏檀,因戒淨毀辱不動,心無怖畏,故曰無畏檀;法檀者,精進禪定智慧是也。因定生慧,因慧生種種法,故曰法檀,將此六行束為三檀)。資生無畏法,聲色勿相干,二邊純莫立,中道不須安(子榮曰:二邊即有無,二邊不立,有無俱遣,中道何安。晁文元公曰:凡夫著有,不見有中之空;二乘著空,不見空中妙有。不著見於二邊,不取相于中道,惟佛知見),欲識無生處,背境向心觀。   尸波羅蜜持戒頌曰:尸羅得清淨,無量劫來因,妄想如怨賊,貪愛若參辰(參辰,即參商二星,一出一沒,常相遠離),在欲而無欲,居塵不染塵,權依離垢地,當證法王身(圓覺經註云:佛為萬法之王)。   羼提波羅蜜忍辱頌曰:(華嚴六十卷羼初眼初鴈二切),忍心如幻夢,辱境若龜毛(華嚴經云:無則同于龜毛兔角),常能修此觀,逢難轉堅牢,無非亦無是,無下亦無高,欲滅貪嗔賊,須行智慧刀。   毘離耶波羅蜜精進頌曰:進修名焰地,良為慧光舒,二智心中遣(真俗二智),三空境上祛,無明念念滅(十二因緣法,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憂悲苦惱),高下執情除,觀心如不間,何啻至無餘。   禪波羅蜜禪定頌曰:禪河隨浪靜,定水逐波清,澄神生覺性,息慮滅迷情,遍計虛分別,由來假立名,若了依他起,無別有圓成(華嚴合論第四卷云:遍計所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   般若波羅蜜智慧頌曰:慧燈如朗日,蘊界若乾城(華嚴四十二卷云:龍依宮住,而能興雲,有人仰視,所見宮殿,當知是乾闥婆城,子榮曰:乾城者,即乾闥婆城。海上龍蜃化現餘氣,人見樓閣,忽爾還無,此破眾生妄執五蘊色身為實),明來暗便謝,無暇蹔時停,妄心猶未滅,乃見我人形,妙智圓光照,唯得一空名。 ﹝智者禪師﹞萬行齊修頌曰:三大僧祗劫(阿僧祗數名,阿者無也。僧祗者數也。乃無數劫),萬行具齊修,既悟無人我,長依聖道流,二空方漸證(人法二空),三昧任遨遊(三昧梵語,中國言正定,亦云正見),創居歡喜地,常樂遂無憂。 ﹝李文會曰﹞不住於相者,非但見色是相,一切種種分別,皆名為相,如是之相,皆從因緣而生,應知一切分別,皆如夢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是故佛言,凡所有相,皆是虛妄。又西明和尚云:法相若是有,可言住諸相,法相既本無,故言不住相,既不住相布施,其福德更有何思量也。 ﹝逍遙翁曰﹞須知諸法,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如水中月,如鏡中像。又云:了達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心如虛空,自然無礙;心住於相,即屬有法,故知一切法,不住一切相,即能見佛性也。 ﹝傅大士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勿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 ﹝川禪師曰﹞若要天下行,無過一藝精。頌曰:西川十樣錦,添花色轉鮮,欲知端的意,北斗面南看。虛空不礙絲毫念,所以張名大覺仙。 【「須菩提!於意云何?東方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南西北方四維上下虛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須菩提!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不可思量。須菩提!菩薩但應如所教住。】 ﹝李文會曰﹞不也世尊者,須菩提謂虛空我思量之,實無可思量也。不可思量者,既已覺悟,心無能所,即無我人眾生壽者四相,豈更有可思量。但應如所教住者,謂諸學人,當依佛教,行無所住,必得悟入也。 ﹝謝靈運曰﹞聖言無謬,理不可越,但當如佛所教而安心耳。 ﹝陳雄曰﹞佛謂所教之住,與華嚴經住無所住同。如來教菩薩法,不過住無所住之法,菩薩受如來教,非敢變異,但當如其所教者,以無住為住處。楞嚴經云:得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般若經云:佛告文殊師利:當云何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不住法,為住般若波羅蜜。復問云何不住法,名住般若波羅蜜?文殊言以無住相,即住般若波羅蜜。此住之法詳矣。無非住無所住之意。三昧經云:如來所說法,悉從於無住,我從無住處,是處禮如來。 ﹝顏丙曰﹞四維者,四隅也。如東方東南方,西方西北方之類。東西南北及四維上下方,總謂十方,佛問如十方虛空可思量不?須菩提答不可思量,蓋大莫大於十方虛空,佛所以借此喻福德也。 ﹝傅大士頌云﹞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佛云:菩薩無住相布施,福德亦復如是。虛空不可思量測度,菩薩當如佛所指教處住,佛教所謂住者,湛若十方,空無所住而住。又頌曰:若論無相施,功德極難量,行悲濟貧乏,果報不須望,凡夫情行劣,初且略稱揚,欲知檀狀貌,如空遍十方。 ﹝川禪師曰﹞可知禮也。頌曰:虛空境界豈思量,大道清幽理更長,但得五湖風月在,春來依舊百花香。   (如理實見分第五)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身相見如來不?」】 ﹝寶積如來解曰﹞如來真身,本無生滅,湛然常住,託陰受形,同凡演化,入神母胎,擐此凡相各別,故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頌曰:凡相滅時性不滅,真如覺體離塵埃,了悟斷常根果別,此名佛眼見如來。 ﹝王日休曰﹞此如來,乃謂真性之佛也。佛呼須菩提而問之云:可以三十二相見真性之佛否。 【「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 ﹝王日休曰﹞此須菩提言否也。而又呼世尊云: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是其言否也者,乃大略言之,下乃詳言之也。 ﹝李文會曰﹞不可以身相得見如來者,須菩提謂色身即有相,法身即無相,色身者,地水火風,假合成人;法身者,即無形櫵相貌。色身即是凡夫,法身即是如來。須菩提以凡夫但以色身不見法身,故答是語。 【「何以故?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 ﹝王日休曰﹞此如來謂色身佛也。須菩提又自問,何故不可以身相見如來,乃自答云:如來所說身相,非是真實,故云即非身相,謂無有真實身相也。 ﹝李文會曰﹞如來所說身相即非身相者,非者無色,凡夫謂色身是有,執著修行,所以不見佛性,生死轉重,如來法身無相,故言所說身相非身相也。 ﹝華嚴經云﹞佛以法為身,清淨如虛空。 ﹝雲門大師云﹞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者,此大乘先覺之人,解粘去縛,遣疑破執也。 ﹝黃蘗禪師云﹞夫學道人,若欲得知要訣,但莫於心上著一物。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此謂法身即虛空,虛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遍虛空處,虛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虛空,虛空即法身也。虛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煩惱與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也。 ﹝川禪師曰﹞且道只今行住坐臥是什麼相,休瞌睡。頌曰:身在海中休覓水,日行山嶺莫尋山,鶯啼燕語皆相似,莫問前三與後三。 【佛告須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陳雄曰﹞須菩提欲人人見自性,佛所以有即非身相之說,色身是相,中無真實之體,故云皆是虛妄,法身非相,即有真如本體,寓乎其中,若見諸相非相,是見色身中有法身,見自性中有如來而如來,豈可外求,即吾性見矣。壇經云:佛即是性,離性無別佛。 ﹝顏丙曰﹞佛問可以身相見如來不?須菩提答不可。如來者乃自性,不屬去來也。四大色身本由妄念而生,若執虛妄身相,而欲見如來之性,譬如認賊為子,終無是處。所以佛告須菩提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若能迴光返照,得見身相,無形可得,即是見自性如來。 ﹝李文會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者,虛則不實,妄則不真,既不真實,相即非相。又云:非獨佛身相即無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色身有相,故言虛妄;法身無相,故言非相也。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者,言身虛妄,即是人空;言非相者,即是法空。若悟人法二空,即見自性。 ﹝法華經云﹞一切諸相,皆悉空寂。又云:或見菩薩,觀諸法性,無有二相,猶如虛空。 ﹝傅大士頌曰﹞如來舉身相,為順世間情,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假名三十二,八十也空聲(大藏一覽集示生品曰:菩薩以四月八日,因母晝寢,以示其夢,從右脅入,夫人夢覺,自知身重,菩薩住胎,十月滿足,四月八日,菩薩化從右脅而生自行七步,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九龍空中,吐清淨水,灌太子身。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放大光明,普照三千大千世界,即名太子為悉達多,漢言頓吉),有身非覺體,無相乃真形。 ﹝川禪師曰﹞山是山,水是水,佛在甚麼處。頌曰:有相有求俱是妄,無形無見墮偏枯,堂堂蜜蜜何曾間,一道寒光爍太虛。   (正信希有分第六)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頗有眾生,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佛告須菩提:「莫作是說。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脩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陳雄曰﹞引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長養一切諸善法。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蓋實信者,實諦之階也。須菩提疑眾生不能生實信,故作此問,而佛恐沮眾生實信之心,且告之以莫作是說。 ﹝僧若訥曰﹞持戒者,諸惡莫作,脩福者,眾善奉行,夫持戒脩福者,即種善根者也。 ﹝李文會曰﹞得聞如是言說章句生實信不者,須菩提謂前說無相行於布施,即是因深。得見無相如來,即是果深。既談因果,切恐如來滅後,濁劫惡世之中,無人聽信,故有是問。 ﹝傅大士曰﹞因深果亦深,理密奧難尋,當來末法後,惟慮法將沉,空生情未達,聞義恐難任,如能信此法,定是覺人心。有持戒脩福者,不著諸相,即是持戒;心常空寂,無諸妄念,即是脩福。此人不被諸境所惑,能生信心,以此為實。 ﹝慈受禪師云﹞念念常空寂,日用有大力,此是三世諸佛行履處,六代祖師行履處,無功之功,功不虛棄。 ﹝川禪師曰﹞金佛不度鑪,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頌曰:三佛形儀總不真,眼中瞳子面前人,若能信得家中寶,啼鳥山花一樣春。 【「當知是人不於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千萬佛所種諸善根,】 ﹝李文會曰﹞不於一佛二佛者,謂一劫一佛出世也。種諸善根者,世間種種善事,不可勝計,大谁止是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是也。 ﹝法華經云﹞隨宜方便事,無復諸疑惑,心生大歡喜,自知當作佛。 ﹝傅大士曰﹞依它非自立,必假眾緣成,日謝樹無影,燈來室乃明。 ﹝六祖曰﹞何謂種諸善根,所謂於諸佛所,一心供養,隨順教法;於諸菩薩,善知識師僧父母,耆年宿德尊長之處,常行恭敬供養,承順教命,不違其意,是名種諸善根。於一切貧苦眾生散慈愍心,不生輕厭,有所須求,隨力惠施,是名種諸善根。於一切惡類,自行柔和忍辱,歡喜逢迎,不違其意,令彼發歡喜心,息剛戾心,是名種諸善根。於六道眾生不加殺害,不欺不賤,不毀不辱,不騎不箠,不食其肉,常行饒益,是名種諸善根。 ﹝王日休曰﹞何謂種善根乎,至誠稱其佛號,或拈香一炷,或為一拜,或以一物供養,皆謂之種善根。 ﹝僧若訥曰﹞顯其已多種善根者,見佛多,聞法多,修行多也。 【「聞是章句,乃至一念生淨信者,須菩提!如來悉知悉見,是諸眾生得如是無量福德。】 ﹝六祖曰﹞信心者,信般若波羅蜜,能除一切煩惱;信般若波羅蜜,能成就一切出世功德;信般若波羅蜜,能出生一切諸佛。信自身佛性,本來清淨,無有染污,與諸佛性,平等無二。信六道眾生本來無相。信一切眾生盡得成佛。是名淨信心也。 ﹝李文會曰﹞乃至一念生淨信者,謂凡夫于諸法中,起一切善惡凡聖等見,有取捨心,種種妄念,不能生淨信者。菩薩了悟人法二空,無諸妄念,心常清淨,聽信其法,故言一念生淨信也。 ﹝傅大士頌曰﹞信根生一念,諸佛盡能知,修因於此日,證果未來時,三大經多劫,六度久安施,熏成無漏種(阿毘達摩論云:漏者,令心連注流散不絕,故名為漏。僧問清平和尚曰:如何是有漏?平曰:笊籬。僧曰:如何是無漏?平曰:木杓),方號不思識。 ﹝李文會曰﹞得如是無量福德者,此謂如來知見眾生,無諸妄念,心常清淨,敬信其法,所得智慧勝妙功德,不可測量。 ﹝川禪師曰﹞種甘草甜,種黃連苦,作如是因,獲如是果。又曰:種瓜得瓜,種果得果。頌曰:一佛二佛千萬佛,各各眼橫兼鼻直,昔年曾種善根來,今日依前得渠力,須菩提!須菩提!著衣喫飯尋常事,何須特地卻生疑。 【「何以故?是諸眾生無復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無法相,亦無非法相。】 ﹝李文會曰﹞無復我人眾生壽者相者,謂不倚恃名位權勢,財寶藝學,精進持戒,輕慢貧賤愚癡懈怠破戒之流,無能所知解之心,無苟求希望之心,言行相應也。無法相者,經云:心生則一切法生,心滅則一切法滅,心既清淨,諸法皆空,故無取捨一切善惡凡聖等見諸法相也。亦無非法相者,謂不著能知解心,不作有所得心,無人無法,內明實相,外應虛緣也。 ﹝肇法師曰﹞無法相者,明法非有,遣著有心也。亦無非法相者,明法非無,遣著無心也。 ﹝僧若訥曰﹞法相者,有見也。非法相者,無見也。捨二邊之著,故云無也。 ﹝圜悟禪師曰﹞伶俐漢,腳跟須點地,脊梁要硬似鐵,遊人間世,幻視萬緣,把住作主,不徇人情,截斷人我,脫去知解,直下以見性成佛,直指妙心為階梯,及至作用,外應虛緣,不落窠臼,辦一片長久守寂淡身心,於塵勞中透脫去,乃善之又善者也。 ﹝川禪師曰﹞圓同太虛,無欠無餘。頌曰:法相非法相,開拳復成掌,浮雲散碧空,萬里天一樣。 【「何以故?是諸眾生若心取相,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 ﹝李文會曰﹞心若取相,即起妄念,故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 ﹝圜悟禪師曰﹞諸佛開示,祖師直指,唯心妙性,徑截承當,不起一念,透頂透底,於見成際,不勞心力,任運逍遙,了無取捨,乃真密印也。 ﹝逍遙翁曰﹞有念無覺,凡人境界,有念有覺,賢人境界;無念有覺,聖人境界。智者可了知,說則難為說。 ﹝黃蘗禪師謂裴丞相曰﹞佛與眾生,唯止一心,更無差別。此心無始以來,無形無相,不曾生,不曾滅,當下便是,動念即乖,猶如虛空,無有邊際。唯此一心,即便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但是眾生著相外求,求之轉失,使佛覓佛,將心捉心,窮極盡形,終無所得,不知息念忘慮,佛自現前。此心即是佛,佛即是眾生。為眾生時,此心不滅,為諸佛時,此心不添,遇緣即施,緣散即寂,不假脩證,本自具足,若不決定信此是佛,縱使累劫修行,終不成道。取法相者,謂言心外有法,故著諸相也。 ﹝慈受禪師曰﹞順天門外古招提,爛熳春光照錦溪,物物更無心外法,箇中能有幾人知。 ﹝逍遙翁云﹞欲外安和,但內寧靜,心虛境寂,念起法生,水濁波昏,潭清月朗,修行之要,靡出於斯。 ﹝黃蘗禪師曰﹞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都總不如便自認取本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將心無心,心卻成有,一切在我默契而已。若取非法相者,謂有取捨善惡凡聖等相也。 ﹝傅大士曰﹞人空法亦空,一相本來同,遍計虛分別,依他礙不通,圓成沉識海,流轉若飄蓬(圓成之理,墮在識海,流轉生死,有若飄蓬),欲識無生理,心外斷行蹤,是不著諸法相也。 【「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 ﹝李文會曰﹞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者,此謂有無俱遣,語默雙亡。若取法相,即有法執,若取非法相,即有空執,有執則煩惱熾然,無執則信心清淨。 ﹝傅大士頌曰﹞有因名無號,無相有馳名,有無無別體(有之與無,本無各別之體),無有有無形(有無之形,本來無有),有無無自性(有無之間,無此自性),妄起有無情(有無之情,人自妄起),有無如谷響,勿著有無聲。 ﹝川禪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頌曰:得樹攀枝未足奇,懸崖撒手丈夫兒,水寒夜冷魚難覓,留得空舡截月歸。 【「以是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王日休曰﹞筏,謂編竹木成牌以渡人,乃過水之具,亦舡之類也。以是義理之故,乃指上文所言之意也。佛嘗謂汝等比丘,當知我之說法,如舡筏之譬喻,是未渡之時,不可無舡筏。喻若未了悟真性之時,不可無佛法也。既渡之後,則不須舡筏。喻既了悟真性之後,即不須佛法也。如此則既悟之後,佛法尚當捨去,則非佛法而為外道法者,尤當捨去,故云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傅大士頌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舡,此言盡之矣。 ﹝僧若訥曰﹞筏喻經云:若解筏喻者,善法尚捨,何況不善法。如欲濟川,先應取筏,至彼岸已,捨而去之。 ﹝顏丙曰﹞法相屬有,非法相屬無,乃兩頭見,直須截斷,是故不應取法,不應取非法,以此義故,如來常說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筏乃大舡也,譬如人未渡河,須假舡筏,既到彼岸,當離其筏,不可執著也。人未出生死愛河,須假佛法,方得度脫。法亦當捨,所以趙州道佛之一字,吾不忍聞。佛法尚應捨,何況非佛法。 ﹝李文會曰﹞執有說空,因何用筏,有執既喪,空說奚存,既已渡河,那更存筏。 ﹝傅大士曰﹞渡河須用筏,到岸不須舡,人法知無我,悟理詎勞筌,中流仍被溺,誰論在二邊(子榮曰:存心中道,尚被流溺,中道不立,二邊何安),有無如取一,即被污心田。(編者註:下文疑為編者語)且未見性之時,在於死生海中,遇善知識教以言說,分別法相,得見自性,不可更執著也。法尚應捨,何況非法者,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虛空。外無一法而建立,法尚應捨,何況非法乎。 ﹝川禪師曰﹞水到渠成。頌曰:終日忙忙,那事無妨,不求解脫,不樂天堂,但能一念歸無念,高步毘盧頂上行。   (無得無說分第七)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須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說義,無有定法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 ﹝僧若訥曰﹞空生領解佛旨,乃云第一義中,無有定實之法可得,亦無有定實之法可說。 ﹝陳雄曰﹞楞伽經論七種空有曰:一切法離言說空,第一義聖智大空,如來了真空之妙,固無法可得,亦無法可說,是以設為之問,無上菩提,乃第一義,深妙難名,或持戒忍辱而得之,或精進禪定而得之,或聚沙為塔,或稱南無,皆已得之,豈可拘以定法而名之哉。如來憫眾生之未悟,安得嘿然而離說,或為志求勝法者說,或為求無上慧者說,或為求聲聞者說(傳心法要曰:自聲教而悟者為聲聞),或為求辟支佛者說(法華經曰:樂獨善寂,是名辟支佛乘),應機而酬,隨即而答,寧有定法耶?佛盡變通之義,無執無著,須菩提兩言無有定法,非能解佛所說義乎。 ﹝李文會曰﹞如來有所說法耶者,佛所問意,恐謂如來有所說也。無有定法者,根器有利鈍,學性有淺深,隨機設教,對病用藥。 ﹝法華經云﹞諸根利鈍,精進懈怠,隨其所堪而為說法,是故法無定相,迷悟懸殊,若未悟時,以無所得,若悟了時,似有所得,得與不得,皆是妄見,但不可執著自契中道,豈有定法可說耶? ﹝川禪師曰﹞寒即言寒,熱即言熱。頌曰:雲起南山雨北山,驢名馬字幾千般,請看浩渺無情水,幾處隨方幾處圓。 【「何以故?如來所說法,皆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 ﹝謝靈運曰﹞非法則不有,非非法則不無,有無並無,理之極也。 ﹝王日休曰﹞此法為眾生而設,非有真實之法,故云非法;然亦假此以開悟眾生,又不可全謂之非法,故云非是非法也。 ﹝陳雄曰﹞如來所說者,無上菩提法也。可以性修,而不可以色相取;徒取,則何以深造於性理之妙。可以心傳,而不可以口舌說;徒說,則何以超出於言行之表。須菩提所以辨論兩言其不可也。是法也,微妙玄通,深不可識,一以為有耶?雖有而未嘗有,一以為無耶?雖無而未嘗無,此非法非非法之意,真空不空,其若是乎。 ﹝李文會曰﹞不可取者,空生深恐學人不悟如來無相之理;不可說者,深恐學人執著如來所說章句也。非者,無也。非非者,不無也。 ﹝黃蘗禪師曰﹞法本不有,莫作無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謂無即成斷滅,謂有即成邪見。 ﹝傅大士曰﹞菩提離言說,從來無得人,須依一空理,當證法王身(子榮曰:先悟人法二空,然後證涅槃妙果),有心俱是妄,無執乃名真,若悟非非法,逍遙出六塵。 ﹝川禪師曰﹞是什麼。頌曰: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廓落太虛空,鳥飛無影跡,咄。撥轉機輪卻倒回,南北東西任往來。 【「所以者何?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疏鈔曰﹞未了人空法空,皆名執著;了此二法,即曰無為。菩薩能齊證二空,聲聞方離人空,未達法空,故云離一非,以證前之義,故云而有差別。 ﹝六祖云﹞三乘根性,所解不同,見有淺深,故言差別,佛說無為說(編者註:「說」疑是「法」)者,即是無住,無住即無相,無相即無起,無起即無滅,蕩然空寂,照用齊施,鑑覺無礙,乃真是解脫佛性,佛即是覺,覺即是觀照,觀照即是智慧,智慧即是般若也。 ﹝王日休曰﹞其言聖賢,以無為法而有差別者何哉,蓋謂於無為法得之淺者,則為賢人,若須沱洹之類是也。得之深者,則謂聖人,若佛與菩薩是也。此所以為差別歟。 ﹝顏丙曰﹞佛問須菩提!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耶?如來有所說法耶?答云:如我解佛所說義理,皆無一定之法,可名可說,何故如來所說法,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不可取,不可說,非法非非法。法屬有,非法屬無,執有著相,執無落空,所以道不是法,不是非法。又以者用也。無為者,自然覺性,無假人為,故一切賢聖,皆用此無為之法,然法本無為,悟有淺深,遂生差別,見到頭則一也。 ﹝李文會曰﹞無為法性,本無淺深定相可取,若有定相,應無差別,有差別者,謂根有利鈍,學有淺深,故曰差別,既有差別,即無定相也。 ﹝海覺元禪師曰﹞一金成萬器,皆由匠者智,何必毘耶城,人人說不二。 ﹝傅大士曰﹞人法俱名執,了即二無為,菩薩齊能證,聲聞離一非,所知煩惱盡,空中無所依,常能作此觀,證果定無疑。 ﹝川禪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頌曰:正人說邪法,邪法悉歸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江北成枳江南橘,春來都放一般花。   (依法出生分第八) 【「須菩提!於意云何?若人滿三千大千世界七寶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寧為多不?」】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者,此日月所照,為一小世界,其中間有須彌山,日月遶山運行,故南為閻浮提,東為佛婆提,西為瞿耶尼,北為鬱單越,是名四天下,日月運行,乃在須彌山之中腰,故此山之高,其半出日月之上,山上分四方,每方分八所,中間又有一所,共三十三所,謂之三十三天,梵語謂之忉利天是也。日月運行於此四天下,謂之一小世界,如此一千小世界,謂之小千,如此一千小千世界,謂之中千,如此一千中千世界,謂之大千,以三次言千字,故云三千大千,其實則一大千耳,如此方謂之一大世界。寧為多不者,此寧字,乃譯師之言,蓋若助辭耳,不必深考也。 ﹝六祖曰﹞此是如來問起此意如何,布施供養,身外之福,受持經典,身內之福,身福即衣食,性福即智慧,雖有衣食,性中愚迷,即是前生布施供養,不持經典,今生聰明智慧,而貧窮無衣食者,即是前生持經聽法,不布施供養,外修福德即衣食,內脩福德即智慧,錢財見世之寶,般若在心之寶,內外雙修,方為全德,此是讚歎持經功德,勝布施福也。 ﹝疏鈔云﹞七寶者,金,銀,琉璃,珊瑚,瑪瑙,赤真珠,玻璃,佛意欲顯無為之福,先將有漏之福,問及善現,三千世界盡著七寶以用布施作福,所得其福德寧為多不?下文須菩提答。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來說福德多。」】 ﹝謝靈運曰﹞福德無性,可以因緣增多,多則易著,故即遣之。 ﹝六祖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寶持用布施,得福雖多,於性一無利益。依摩訶般若波羅蜜多修行,令自性不墮諸有,是名福德性。心有能所,即非福德性;能所心滅,是名福德性。心依佛教,行同佛行,是名福德性;不依佛教,不能履踐佛行,即非福德性。 ﹝僧若訥曰﹞空生謂大千七寶,寶豐福勝,故曰甚多,是福德者,事福也。即非福德性者,非般若福德種性,既非理福,不趨菩提也。是故如來說福德多者,于世間事福,乃云多也。 ﹝僧子榮曰﹞住相布施,唯成有漏之因,而得人天福業報;離相持經,則證無為之理,得福無有邊際。 ﹝陳雄曰﹞聚寶布施,持經精進,皆六度之一也。佛化度眾生,未嘗沮其布施,而獨喜其精進,蓋謂世人計著,多用金銀,琉璃,珊瑚,瑪瑙,真珠,玻璃。為求福地,殊不知以覺性之寶,修其性上福德,故併為二者設為之問,以較其優劣,持經精進者,率性而修也。性彌滿六虛,其福德亦如是,夫是之謂福德性。聚寶布施者,藉物而修也,物有限而其福亦有限,又非福德性之比。故須菩提辨論曰:是福德即非福德性,且斷之曰:如來說福德多者,以其有限,得以計其多寡故也。五祖嘗曰:自性若迷,福何可救。六祖亦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又曰:自悟自修,是自性上功德。二佛之言,深契玄旨。 ﹝顏丙曰﹞佛問若人滿世界七寶捨施得福多不?須菩提答福德雖多,畢竟非福德性。 ﹝川禪師曰﹞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此是住相布施,希求福利,得福雖多,而於識心見性,了無所得,故事向無心得。頌曰:寶滿三千及十千,福緣應不離人天,若知福德元無性,買得風光不用錢。 ﹝傅大士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故知住相布施,即非福德性,若人心無能所,識心見性,方名福德性也。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勝彼。】 ﹝疏鈔云﹞此經者,人人俱有,箇箇周圓,上及諸佛,下及螻蟻,亦具此經,即妙圓覺心是也。無物堪比。 ﹝顏丙曰﹞復有人於此經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受者,直下承受,持者,時時行持,更為他人解說,如一燈傳百千萬燈,其福勝彼。如何便見得勝彼處,彼以七寶乃住相布施,縱得濁福,福盡墮落;此因經悟性,四句現前,福等太虛,歷劫不壞,故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虛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又四句決疑金剛經者,乃大藏經之骨髓,而四句偈者,又金剛經之骨髓,若人受持是經,而不明四句下落,又豈能超生脫死而成佛作祖也哉。古今論四句偈者不一,或指聲香味觸法是,或指經中二偈是,或云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或云眼耳鼻舌,或云有為句,無為句,非有為句,非無為句,或云有諦無諦,真諦俗諦,各執己見,初無定論。唯銅牌記云:天親菩薩,昇兜率宮,請益彌勒,如何是四句偈,彌勒云: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是也。六祖大師復以摩訶般若波羅蜜多是也。若果執此兩轉語,便為倒根,何異數他人珍寶,於自己無半文之分,幸而傅大士曾露箇消息,最是親切云:若論四句偈,應當不離身,以是而觀,則四句偈者,初不假外求,而在吾心地明了,方真四句也。不然六祖何以註四句偈云:我人頓盡,妄想既除,言下成佛,向使此偈可以言傳面命,可以聰明測度而到,則我佛乃天人之師,住世四十九年,廣為眾生說法,三百五十度,而於此經凡一十四處舉四句偈,而終不明明指示端的,豈我佛吝其辭而不為說破耶?蓋恐人執指為月,而徒泥紙上之死句,而不能返觀內照於自己之活句也。且我佛尚不敢執著指示,況其餘者乎,吾之所謂活句者,死生不能汨,凡聖立下風,在於常行日用中,字字放光,頭頭顯露,初無一點文墨污,若是箇漢,直下承當,早是蹉過了也。何更容些小見識解會,而分別此是彼非也。唯有過量人方知鼻孔元來在面上。 ﹝傅大士頌曰﹞寶滿三千界,齎持作福田,唯成有漏業,終不離人天,持經取四句,與聖作良緣,欲入無為海,須乘般若船。 ﹝玄宗皇帝云﹞三千七寶雖多,用盡還歸生滅,四句經文雖少,悟之直至菩提。 ﹝百丈禪師曰﹞眼耳鼻舌,各各若不貪染一切諸法,是名受持四句偈,亦名四果仙人,亦名六通羅漢,若能受持乃至四句偈等,功德廣大,勝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也。 ﹝陳雄曰﹞三昧經云:一切佛法攝在一四句偈中,故得之者不在於文字之多,但一念頃,即入實諦,而其性天昭徹矣。若更有勤行修進,受之不忘於心,持之不厭其久,說之普得聞知,非特覺一己之性,且將覺億萬人之性,其為福德莫大焉,比之多施七寶之福為勝。 ﹝李文會曰﹞受持者,身口意皆清淨是也。曉解經義,依教而行,如舡如海,無所不通,亦名受持,既不曉解經義,而又懈怠,心口相違,如入小港,即有斷絕,非受持也。四句偈川禪師注載在卷末應化非真分中。 ﹝張若盡曰﹞佛為無上法王,金口所宣,聖教靈文,若一誦之則為法輪轉地,夜叉唱空,報四天王,天王聞已,如是展轉,乃至梵天通暗通明,龍神悅懌,猶如綸言,誕布詔令,橫流寰宇之間,孰不欽奉誦經之功,其旨如此,若止形留神往,外寂中搖,尋行數墨而已,何異春禽晝啼,秋蛩夜鳴,雖千萬遍果何益哉。池陽薌山因禪師遣僧往大通鎮陳宅求經。頌曰:燈籠露柱熾然說,莫學驢年紙上鑽,看經須具看經眼,多見看經被眼謾。 【「何以故?須菩提!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 ﹝疏鈔云﹞經云:三世諸佛,及阿耨菩提一切妙法,皆從此經出,即明持經果滿顯前義也。又多心經云:三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菩提,亦同此義。又忠國師云:茲經喻如大地,何物不從地之所生,諸佛惟指一心,何法不從心之所立,故云皆從此經出。 ﹝王日休曰﹞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謂真性也。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者,謂諸佛求真性之法也。何以故者,佛自問何故於此經受持講說,所得福德勝於彼三千大千世界七寶布施也。乃自答云:一切諸佛,求真性之法,皆從此經出,則此經之功德極大而且無窮矣。 ﹝顏丙曰﹞何以故一切諸佛,及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自此經出者,蓋大藏經及從上諸佛無上正等正覺之法,皆出自此經,此經者此外無餘經也。 ﹝僧若訥曰﹞皆從此經出者,非指此一經文句語言,乃指實相般若即是一心,遍為諸法性體,自己一念能生一切法故。 ﹝李文會曰﹞無相福德生出應身,無相智慧顯出真身,謂從自己心中出菩提法也。 ﹝川禪師曰﹞且道此經從甚處出,須彌頂上,大海波心。頌曰:佛祖垂慈實有權,言言不離此經宣,此經出處還相委,便向雲中駕鐵船,切忌錯會。 【「須菩提!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 ﹝王日休曰﹞佛於此再呼須菩提而告之,所謂佛法者,乃上文所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也。佛恐人泥於有此佛法,故云所謂佛法者,非有真實佛法,乃虛名為佛法而已,蓋謂佛法本來無有,唯假此以開悟眾生耳,是於本性中非為真實也。 ﹝六祖曰﹞如來所說佛者令人覺,所說法者令人悟,若不覺不悟,取外佛外法者,即非佛法也。 ﹝顏丙曰﹞所謂佛法即非佛法者,隨說隨则也。 ﹝李文會曰﹞二乘之人執著諸相以為佛法,遂乃向外尋求。 ﹝文殊師利云﹞一切眾生愚迷顛倒,不知覺悟,種種修行,不離身內,若於身外修行,無有是處。菩薩於諸佛法,都無染著,亦不捨離,見如不見,聞如不聞,心境空寂,自然清淨,是故佛法非佛法也。覺道之人,既能覺悟諸相皆空,但用所得知解做藥,治箇心中妄想執著之病,心地自然調伏無罣礙也。 ﹝川禪師曰﹞能將蜜棗子,換汝苦葫蘆。頌曰:佛法非法,能縱能奪,有放有收,有生有殺,眉間常放白毫光,癡人猶待問菩薩。   (一相無相分第九) 【「須菩提!於意云何?須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須陀洹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須陀洹名為入流,而無所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是名須陀洹。」】 ﹝陳雄曰﹞須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羅漢,此四羅漢在一切凡夫人中為第一。佛告彌勒菩薩,於法華經嘗言之矣。告大慧菩薩,於楞伽經亦詳言之。大涅槃經,佛言有比丘欲得須沱洹果,斯陀含果,阿那含果,阿羅漢果,當勤修習奢摩他,毘婆舍那二法。大般若經有預流果,一來果,不還果,阿羅漢果,正此之所謂四果也。又云修行般若波羅蜜多時,不著預流果,不著一來果,不還果,阿羅漢果,抑又見四羅漢得是果,而不存所得心也。今我佛恐四羅漢不知以無念為宗,尚萌所得之念,故設四問以為能作得果得道之念不?須菩提皆以不也答之,復為之辨論,以形容其所得之實。夫入流者,初入其門得預聖人之流也。須陀洹已證入流之果,名為入流,且心無所得,故曰而無所入,其所以無所入者,不入六塵境界耳,名須陀洹,其以是歟。 ﹝李文會曰﹞問第一果須陀洹者,知身是妄,欲入無為之理,斷除人我執著之相,以無取心,契無得理;無取則心空,無得乃理寂。雖然能捨蕴重煩惱,而未能離微細煩惱,此人不入地獄,不作修羅餓鬼異類之身,此謂學人悟初果也。 ﹝逍遙翁云﹞夫煩惱者菩提之根本也。若人照了練習可為出世之法,譬如高源陸地不生蓮花,蓮花生於淤泥濁水中也。又云煩惱勿令損於菩提心,譬如日月翳於煙雲中,而日月必無損也。珠玉落於泥滓中,珠玉亦無損也。莫管煩惱障,但存菩提心。入流者,謂捨凡入聖,初入聖流也。而無所入者,修無漏業,不入六塵,然終未能捨離塵境。 ﹝傅大士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贘始證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反人天後,趣寂不知歸。不入色聲香味觸法者,厭喧求靜,六塵之境,於念未忘,所以不入色聲香味觸法也。 ﹝圜悟禪師曰﹞報緣未謝,於人間世上有許多交涉,應須處之,使綽綽然有餘裕始得,人生各隨緣分,不必厭喧求靜,但令中虛外順,雖在鬧市沸湯中,亦恬然安穩,纔有纖毫見剌,即便打不過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是名斯陀含。」】 ﹝肇法師曰﹞一往來者,一生天上,一生人中,便得涅槃,故名一往來。而實無往來者,證無為果時,不見往來相也。 ﹝六祖曰﹞斯陀含人,名一往來,行從天上,卻得人間生,從人間死,卻生天上竟。欲界九品思惑,斷前六品盡,名斯陀洹果。大乘斯陀含者,目谣諸境,心有一生一滅,無第二生滅,故名一往來。 ﹝王日休曰﹞一往來者,但色身一次往來天上人間,而真性遍虛空世界,豈有往來哉,故此色身往來非為真實,但虛名為一往來而已,故云實無往來,以色身非真實故也。 ﹝陳雄曰﹞一往來者,一往天上,一來人間,不復再來人間也。斯陀含已證一來之果,名一往來,且心無所得,而實無生滅相,名斯陀含其以是歟。 ﹝李文會曰﹞問第二果斯陀含者,是漸修精進之行,修無漏業,念念不住六塵境界,然終未有湛然清淨之心,一往來者,謂人間報謝,一往天上,卻來受生也。實無往來者,謂前念纔著,後念即覺,是無得果之心,心既無我,誰云往來,故曰而實無往來也。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為不來,而實無不來,是故名阿那含。」】 ﹝僧若訥曰﹞梵語阿那含,此翻不來,已斷欲界思惑,更不來生欲界,故名不來而實無不來者,謂不計不來相也。 ﹝陳雄曰﹞不來者,謂不來欲界受生也。阿那含已證不來之果,名為不來,且心無所得,而實無不來之相,名阿那含,以是之故,豈他在耶? ﹝李文會曰﹞第三果阿那含者,已悟人法俱空,漸修精進,念念不退菩提之心,名為不來者,謂能斷除,內無欲心,外無欲境,已離欲界,不來受生,故名不來,心空無我,孰謂不來,故云而實無不來也。 ﹝傅大士頌曰﹞捨凡初入聖,煩惱漸輕微,斷除人我執,創始至無為,緣塵及身見,今者乃知非,七返人天後,趨寂不知歸(佛說四十二章經曰:佛言阿羅漢者,能飛行變化,曠劫壽命,住動天地;次為阿那含,阿那含者,壽終魂靈上十九天,於彼證阿羅漢;次為斯陀含,斯陀含者,一上一還,即得阿羅漢,一上天上,一還人間;次為須陀洹,須陀洹者,七死七生,便證阿羅漢。又十六菩薩因果頌,阿氏多尊者頌曰:萬行周通能覺住,驅除煩惱更勤修,七生七死方成道,初等陀洹入聖流,子榮曰:七返人天後者,七度往返天上人間受生,謂初果須陀洹人。趣寂不知歸者,第四果證得阿羅漢,已悟人法二空,怕染著世間生死,一向灰心滅智,入無餘界,沉空寂滅,不來塵世,化導度生,為有智無悲,不能入生死界且自利也)。 ﹝川禪師曰﹞諸行無常,一切皆苦。頌曰:三位聲聞已出塵,往來求靜有榇親,明明四果元無果,幻化空身即法身。 【「須菩提!於意云何?阿羅漢能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不?」須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實無有法名阿羅漢。世尊!若阿羅漢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謝靈運曰﹞阿羅漢者,無生也。相滅生盡,謂之無生,若有計念,則見我人起相也。有註云:阿羅漢者,生已盡,行已立,所作已辨,不受後有,故於諸相諸法實無所得,更不於三界內受生,故名不生。 ﹝僧若訥曰﹞阿羅漢者,名含三義,一殺煩惱惑使,二後報不來,三應受人天供養,亦謂之無學果,自初果至阿羅漢果,無別有法,皆同證此無為之體,無可取捨,故云實無等。又曰:若阿羅漢起得果之念,即有著我人等過。 ﹝陳雄曰﹞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名阿羅漢。阿羅漢心行般若波羅蜜故,法得是道,若自有法,是所得心未除,何以稱是名哉。故曰:實無有法名阿羅漢。法華經云:於諸法不受,亦得阿羅漢,正謂此耳。自須陀洹而至於阿羅漢,自得果而至於得道,如是次第修,則菩提無上道,可以次第到。 ﹝顏丙曰﹞四果修行,名四不還,須陀洹名為入流者,隨順世間也。而無所入者,本性空故,居塵不染塵之說,斯陀含名一往來者,色身雖有來去,而法身湛然不動,而實無往來也。阿那含名為不來者,離生死義,而實無不來者,假名不來,實無動靜,阿羅漢能作是念而得道者,是為著相,實無有法,但假名為阿羅漢。 ﹝陳雄曰﹞世尊者,啟咨之辭也。念者,萌之於心也。須菩提啟咨世尊曰:設若阿羅漢作得道之念,是萌所得心,則四著謬妄,無不為已,故曰即為著我人眾生壽者。 ﹝李文會曰﹞問第四果阿羅漢者,此是梵語,由須菩提當此果也。諸漏已盡,無復煩惱,實無有法者,謂無煩惱可斷,無貪瞋可離,情無逆順,境智俱亡,豈有得果之心,我心既空,無得道念,若於道有得,於法有名,是凡夫之行,即著我人眾生壽者相也。 【「世尊!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是第一離欲阿羅漢。世尊!我不作是念:『我是離欲阿羅漢』。】 ﹝六祖曰﹞三昧梵音,此云正受,亦云正見,遠離九十五種邪見,是名正見。 ﹝王日休曰﹞梵語三昧,亦云三摩地,亦云三摩提,此云正定,亦云正受,乃謂入定思想法也。正定者謂入定之法正也。正受者謂定中所想境界,而受之非是妄想,故云正受。世人不知此理,乃謂三昧為妙趣之意,故以善於點茶者,謂得點茶三昧;善於簡牘者,謂得簡牘三昧,此皆不知出處,妄為此說也。於此三昧人之中,須菩提為第一。 ﹝僧若訥曰﹞無諍者,涅槃經云:須菩提住虛空地,若有眾生嫌我立者,我當終日端坐不起,嫌我坐者,我當終日立不移處,一念不生,諸法無諍,言三昧者,得此無諍精妙之處,於諸弟子中最為第一。 ﹝李文會曰﹞三昧者,梵語也。此名正定,心無生滅,名為正定,故云三昧,人中最為第一,離欲阿羅漢者,能離一切法,亦無離欲之心,微細四相,皆已滅盡,愛染不生,故謂之離欲耳。又曰無我心寂,不作是念,我是離欲得道果者,若作是念,即是心有生滅,不名離欲阿羅漢也。 ﹝川禪師曰﹞把定則雲橫谷口,放行則月落寒潭。頌曰:喚馬何曾馬,呼牛未必牛,兩頭都放下,中道一昧休,六門迸出遼天鶻,獨步乾坤總不收(六祖壇經曰:六門,六根也。禪宗禪古白雲瑞曰:趙州放出遼天鶻,鶻乎骨切)。 【「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羅漢道』,世尊則不說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以須菩提實無所行,而名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 ﹝僧若訥曰﹞阿蘭那,此翻無諍,世尊雖稱歎我,我實不作是念,若作是念,世尊不應記我無諍之行最為第一。又曰離三界欲,證四果法,得無諍三昧,方受須菩提名,以須菩提翻為空生,故云是樂阿蘭那行,若計著實有所行,則非無諍行也。 ﹝陳雄曰﹞三昧梵語,此言正受也。無生法忍,證寂滅樂,是所謂無諍三昧也。華嚴經云:有諍說生死,無諍即涅槃。六祖偈曰:諍是勝負心,與道相違背,便生四相心,何由得三昧。須菩提證真空無相之妙,得六萬三昧,而無諍三昧為最。以三昧力超出物表,不為物役,名為第一離欲阿羅漢宜矣。且啟咨世尊曰:我不作如是之念。則須菩提不存所得心可知。又曰須菩提恐大眾不知去所得心,是以啟咨世尊!至於再四。我者須菩提自稱也。須菩提者,亦自稱也。樂者好也。阿蘭那梵語,無諍之謂也。言樂阿蘭那行者,即是好無諍行之人也。夫萌之於心者曰念,見於修為者曰行,有所行則必有是行,有是行則必有所得,須菩提得無諍三昧,有是行故也。且曰無所行者,蓋以心無所得也。有是行而心無我所得,宜乎世尊以樂阿蘭那行名之也。 ﹝顏丙曰﹞若阿羅漢生一妄念作有所得想,即著四相。佛說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無諍者佛性包含大千,無有鬥諍。三昧者唐言正見,人中第一,無鬥諍也。是第一離欲阿羅漢者,六欲頓空也。阿蘭那行者,無人我行也。是樂阿蘭那行者,窮其本性空寂,畢竟實無所行,所行謂之行。樂者,愛也。 ﹝李文會曰﹞阿蘭那者,是梵語也。此名無諍。心若作是念,心有生滅,即是有諍心。須菩提實無所行,是無生滅,所以佛許須菩提是樂阿蘭那行者。 ﹝百丈禪師云﹞只如今一切諸法,若於藏府中有纖毫停留,是不出網,但有所求所得,生心動念,盡是野干;若藏府中都無所求,都無所得,此人諸惡不生,人我不起,是納須彌於芥子中,不起一切貪瞋,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語言入耳中,於一切境,不惑不亂,不瞋不喜,刮削併當得淨潔,是無事人,勝一切知解精進頭陀,是名有天眼,是名有法界性,是作車載因果,是佛出世度眾生。 ﹝傅大士頌曰﹞無生即無滅,無我復無人,永除煩惱障,長辭後有身(子榮曰:出生死苦,更不受父母胞胎之身),境亡心亦滅,無復起貪瞋,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子榮曰:無悲空有智,翛然獨任真者,為方證得果,悟人法空寂,更有餘習,一向沉空趨寂,為不敢入眾生生死海中,教化眾生,方有智慧,未全悲愍之心,故云空有智)。 ﹝川禪師曰﹞認著依前還不是。頌曰:蚌腹隱明珠,石中藏碧玉,有麝自然香,何用當風立。活計看來恰似無,應用頭頭皆具足。   (莊嚴淨土分第十) 【佛告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昔在燃燈佛所,於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來在燃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劉虯曰﹞言如來作菩薩時,在然燈佛所,於法畢竟無所得,離所取也。 ﹝六祖曰﹞然燈是釋迦牟尼佛授記之師,故問須菩提我於師處聽法,有法可得不?須菩提知法,即因師開示而實無得,但悟自性本來清淨,本無塵勞,寂而常照,即自成佛,當知世尊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王日休曰﹞如來,佛自謂也。昔,舊也。然燈即定光佛,乃釋迦佛本師。 ﹝陳雄曰﹞八王子皆師妙光,得成佛道,而其最後成佛者,名曰然燈。十六王子出家為沙彌,皆得如來之慧,最後者,我釋迦牟尼。然燈是釋迦授記之師,釋迦如來因師開導,得無上菩提法,為諸釋之法王,於法寧無所得耶?但不存其所得心耳,佛恐諸菩薩所得心未除,故設是問,須菩提深悟佛意,以不也答之,且言於法實無所得,則以如來實得之心傳故也。言實則將以息大眾之疑心。 ﹝李文會曰﹞於法有所得不者,如來欲破二乘之人執著之心,故有此問。 ﹝白樂天問寬禪師云﹞無修無證,何異凡夫?師云:凡夫無明,二乘執著,離此二病,是名真修也。真修者,不得勤,不得怠,勤則近執著,怠則落無明,乃為心要耳,此是初學入道之法門也。於法實無所得者,須菩提謂如來自性本來清淨,而於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 ﹝傅大士頌曰﹞昔時稱善慧,今日號能仁(善慧能仁者,皆釋迦佛號),看緣緣是妄,識體體非真,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法性本乎自然,非因有果而後得,如理出於真性,不從有因而後能),謂得然燈記,寧知是舊身(然燈佛即定光佛,乃釋迦佛本師也。舊身即本來非身也。涅槃經曰:唯有法身常住不滅是也。寒山詩曰:嘗聞釋迦佛,先受然燈記,然燈與釋迦,祗論前後智,前後體非殊,異中無一異,一佛一切佛,心是如來地)。 ﹝川禪師云﹞古之今之。頌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南北東西,秋毫不谣,生來心膽大如天,無限群魔倒赤幡。 【「須菩提!於意云何?菩薩莊嚴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 ﹝肇法師曰﹞是名離相莊嚴佛土。疏鈔云:佛土者,佛之妙性也,眾生之真心也。如是心土,還可以相好莊嚴不?又云不也者,即善現從理以答之,何故?自心之土,不在莊嚴。何故?為性無相,體等虛空,如何莊嚴,何名莊嚴?答:六度萬行,布施戒定慧等一切善法,是皆莊嚴。又曰若染斷常,即非淨土。經云:欲淨其土,先淨其心,心淨故,即淨土也。問心云何淨,答:外不染六塵,內無我人,不著斷滅,故名淨土。 ﹝王日休曰﹞既曰菩薩,而言莊嚴佛土,何也?蓋一大世界,必有一佛設化,如此間大世界,乃釋迦佛設化之所。東方有大世界,乃不動佛設化之所是也。唯其一大世界,有一佛設化,故凡大世界,皆謂之佛土,而菩薩莊嚴者,蓋有菩薩於其佛土之中,作種種善事以變易其世界。如阿彌陀佛為菩薩時,作無量善事,故其善緣福業,能變其世界,皆以黃金為地,七寶為樹林樓臺,是為莊嚴也。佛於此又自問何以故者,謂何故菩薩言我當莊嚴清淨佛土者,為非真實語也。乃自答云:莊嚴佛土者,即非莊嚴,是名莊嚴者。為真性中,非有此莊嚴,故此莊嚴,但為虛名而已,非是真實,唯真性為真實故也。 ﹝陳雄曰﹞維摩經云: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蓋此心清淨,便是莊嚴佛土,奚以外蔷為哉,七寶宮殿,五采棟宇,皆外蔷也。此凡夫之所謂莊嚴,非菩薩之所謂莊嚴,欲知菩薩莊嚴,當於非莊嚴中求之,則萬行莊嚴,是乃所以名其為莊嚴也。 ﹝李文會曰﹞莊嚴佛土者,謂造寺寫經布施供養,此是著相莊嚴。若人心常清淨,不向外求,任運隨緣,一無所得,行住坐臥,與道相應,是名莊嚴佛土。龐婆看藏經,維那請回向,婆於面前取梳子就腦後插云:回向了也。此是無能所心。 ﹝傅大士云﹞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斷除俱不染,穎脫出囂塵。 ﹝川禪師云﹞娘生橹子,青州布衫。頌曰:抖擻渾身白勝霜,蘆花雪月轉爭光,幸有九皋翹足勢,更添朱頂又何妨。 【「是故須菩提,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疏鈔云﹞應者當也。故云當如是生清淨心,即佛勸生真如無染之心也。問:云何生清淨心?答: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又楞嚴經云: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凡夫被物轉,菩薩能轉物,如是轉者,故曰應無所住而生其心。 ﹝王日休曰﹞梵語菩薩摩訶薩,此云覺眾生大眾生,其實即所謂菩薩也。如是字乃指下文,謂不當住於有形色者而生心,亦不當住於有聲音馨香滋味及所觸,及一切法者而生其心,當無所住而生其心者,謂不可生心以住著於六塵,唯可於無所住著處生心也。諸佛教化眾生,有第一義第二義,此經說第一義,雖至高而可曉,然不易到;淨土雖為第二義,而人人可行。佛言修淨土而明第一義,讀誦大乘經典者,上品上生,則為菩薩,生死自如,然則修淨土者,豈可不曉此經之義,而受持讀誦,以期於上品上生也。 ﹝陳雄曰﹞菩薩莊嚴,既不在於外蔷,則當反而求之於心,心苟清淨,莊嚴莫甚焉,故云應如是生清淨心。凡住六塵而生其心者,皆非清淨心也,菩薩豈應如是,且如佛心本來清淨無相,寧有所住,菩薩受如來教,亦應如是,故云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與十四分應生無所住心同。佛言六塵之苦,每以色獨言於先,而繼之以聲香味觸法,益以見色者,人情之所易惑,在六塵中尤其最者也。 ﹝五祖為六祖說金剛經﹞恰至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言下大悟,乃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搖動,五祖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言下識自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 ﹝李文會曰﹞菩薩之心,心常空寂,無諸妄念,不生不滅,不動不搖,即是清淨心也。凡夫之心,無明起滅,妄想顛倒,取捨善惡,凡聖等見,是名濁亂心也。不應住色生心者,心若清淨,即不被諸境惑亂也。 ﹝逍遙翁云﹞若人心境清淨,是佛國淨土,心境濁亂,是魔國穢土也。 ﹝傅大士頌曰﹞掃除心意地,名為淨土因,無論福與智,先且離貪瞋,莊嚴絕能所,無我亦無人(圓覺經曰:無能無所。清涼國師答皇太子曰: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斷常俱不染,穎脫出囂塵(或斷滅,或常久,此心俱不染著也。唯俱不染著,故能如穎之脫囊中而出乎囂塵也。華嚴經四十四卷十忍品云:非斷非常。史記毛遂曰:使遂早得處囊中,乃脫穎而出,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也)。 ﹝川禪師云﹞雖然恁麼,爭奈目前何。頌曰:見色非干色,聞聲不是聲,色聲不礙處,親到法王城。 ﹝李文會曰﹞眾生之心,本無所住,因境來觸,遂生其心,不知即觸境是空,將謂世法相實,便於境上住心,正猶猿猴捉月,病眼見花,一切萬法,皆從心生,若悟真性,即無所住,無所住心,即是智慧,無諸煩惱,譬如大空,無有罣礙,有所住心,即是妄念,六塵競起,譬如浮雲往來不定。 ﹝維摩經云﹞欲得淨土,但淨其心,隨其心淨,即佛土淨。 ﹝黃蘗禪師曰﹞心若清淨,何假言說,但無一切心,即名無漏智,汝每日行住坐臥,一切語言,但莫著有為法,出言瞬目,盡須無漏。如今修行學道者,皆著一切聲色,何不與我心同虛空去,如枯木石頭去,如寒灰死火去,方有少分相應。若不如是,他日盡被閻羅老子考訊你在,你但離卻有無諸法,心如日輪,常在虛空,自然不照而照,豈不是省力底事,到此之時,無棲泊處,即是行諸佛路,便是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是你清淨法身,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 ﹝川禪師曰﹞退後退後,看看頑石動也。頌曰:山堂靜夜坐無言,寂寂寥寥本自然,何事西風動林野,一聲寒雁唳長天。 【「須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須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說非身,是名大身。」】 ﹝王日休曰﹞須彌山王者,以此山在四天下之中,為山之極大者,故名山王,謂在眾山之中而為王者也。日月遶山而行以為晝夜,由此而分四面為四天下,其上有三十三天,可謂大至矣。人身豈有如是之大者乎,蓋譬喻耳,故云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也。雖如是至大,亦非真實,是虛名大身而已,故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也。何則,凡有形相者,皆為虛妄,故三千大千世界亦為虛妄,況如須彌山之身者乎。唯真性為真實,此經說真性第一義,故以一切皆為虛妄也。一切所以為虛妄者,以其有形相,既有形相,則無不壞者,縱使不壞,乃業力以持之,非本不壞也。業力盡則壞矣。唯真性無形相,故無得而壞,此所以為不壞之本。自無始以來,至於今日,無有損動,故云常住真性,謂真性常住而無變壞,此所以為真實也。 ﹝陳雄曰﹞須彌山高廣三百三十六萬里,為眾山之王,謂人身有如是之大,萬無是理,唯佛真性清淨無相,無住著,無罣礙,包太虛,藏沙界,雖須彌山不足以擬其大,世尊欲以真心悟人,託大身以為問,而須菩提深悟佛意,遂有甚大之對,恐大眾未曉,為之辨論曰:佛說非身,是名大身。非身者,法身也;真心也。文殊菩薩問世尊!何名大身?世尊曰:非身是名大身。具一切戒定慧,了清淨法,故名大身,蓋亦指真心言之也。如此則真心可以吞須彌山矣。 ﹝顏丙曰﹞色身雖大如須彌山王,畢竟非大,為有生滅,佛說非身,非身乃為此身也。本性無此妄身,是名大身,所謂佛身充滿於法界是也。 ﹝李文會曰﹞色身雖大,心量即小,縱如須彌山王形,有相有可量,不名大身。法身心量廣大,等虛空界,無形無相,無可比量,方名大身。 ﹝圜悟禪師曰﹞不登泰山,不知天之高,不涉滄溟,不知海之闊,此區中之論也。若是其中人,天在一粒粟米中,海在一毫毛頭上,浮幢王華藏界,盡在毛眉眼睫間。且道此箇人什麼處安身立命,還委悉麼。無邊虛空盛不盡,直透威音更那邊。 ﹝傅大士頌曰﹞須彌高且大(子榮曰:梵語須彌山,此云妙高山,出眾山之最高大為第一,是眾山之王,更有六萬小山而為眷屬也),將喻法王身(子榮曰:報身佛能現千重化,化受用身,化十地菩薩,是為說法之王,示現大身,實無最大之相現,心雖廣,亦無有廣身之心量也),七寶齊圍繞(子榮曰:須彌外更有七重金山圍繞也),六度次相鄰(子榮曰:報身佛因中,唯修六度萬行,證得佛果,故云六度次相鄰也),四色成山相(延光集註,須彌東方玻璃峰紅色,南方琉璃峰青色,西方真金峰赤色,北方白玉峰白色,榮曰:須彌四面各有色,喻報身佛有四相),慈悲作佛因(子榮曰:菩薩人因地中,皆修四無量心,具慈悲喜捨,修諸萬行,方能成佛,故云作佛因),有形終不大,無相乃為真(子榮曰:有形不名為大身,法身無相,故名為大身也)。 ﹝川禪師曰﹞設有,向甚處著。頌曰:擬把須彌作幻軀,饒君膽大更心蕴,目前指出千般有,我道其中一也無,便從這裏入。   (無為福勝分第十一) 【「須菩提!如恆河中所有沙數,如是沙等恆河,於意云何?是諸恆河沙寧為多不?」】 ﹝王日休曰﹞西土有河,名曰恆河,佛多以此河沙為言者,蓋因眾人之所見,而取以為譬喻也。然佛尚以此問須菩提寧為多不者,蓋使須菩提先省悟此沙已不勝其多矣。然後為下文之說也。寧字,儒家訓豈如此,乃譯師用字,止如助字,然不須深考也。 【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諸恆河尚多無數,何況其沙!」】 ﹝李文會曰﹞如恆河中所有沙數者,一沙即為一河,是諸河中各有其沙,河尚無數,何況其沙也。 ﹝川禪師云﹞前三三,後三三。頌曰:一二三四數河沙,沙等恆河數更多,算盡目前無一法,方能靜處薩婆訶。 【「須菩提!我今實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寶滿爾所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 ﹝肇法師曰﹞良由施福是染,沉溺三有(三有謂三界,三界不離于有,故謂之三有),持經福淨,超昇彼岸,是故勝也。 ﹝疏鈔云﹞佛重顯無為福勝有為福也。圓覺經云,有大陀羅尼門,名為圓覺,流出一切真如涅槃。如此之理,豈不是以經四句偈,何故?圓覺者,妙性也。因圓覺妙性,流出一切真如之法,涅槃之理,不生滅之道,從此而出,亦同第八分之妙義也。如是解者,受持無廢,自利利他,普與有情,咸達其道,而此福者,即無為福也。其福勝前恆河沙珍寶布施之福,所以題號無為福勝之分。 ﹝王日休曰﹞佛再呼須菩提言:「善男子善女人於此經中,受其義理而持守之,乃至以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則已不為惡業所縛,而可以悟明真性,而人亦得聞此至理,而有悟明真性之漸,久而善根皆熟,可以脫離輪迴,永超生死,則萬劫無有盡期,故其福德勝於彼恆河沙數世界七寶布施,無量無數也。佛嘗言財施有盡,法施無窮,財施不出欲界,法施能出三界,此法施之福,勝於彼無量無數,不足怪也。 ﹝陳雄曰﹞七寶雖多,不過人間有限之物布施,以此但受人間有限之福,較之經中一偈,悟之者生天,豈不相去萬里耶?三昧經云:若復有人持以滿城金銀而以布施,不如是人所受持是經一四句偈,今有善男女非特受持,即自見性,又且解說,教人見性,則彼此生天,成無上道,回視七寶之福為不足道,故有勝前云。華嚴云:譬如暗中寶,無燈不可見,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了。是則解說之功,又孰有大於此者。 ﹝顏丙曰﹞將七寶滿世界布施,得福多多,屬在有漏,未免窮盡,不如於此經中受持自己四句,更能展轉教人,皆得入佛知見,此福德歷劫長存,故勝前著相福德。 ﹝李文會曰﹞甚多世尊者,謂七寶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福德甚多,受持四句偈者,川禪師解註甚是詳明,載在應化非真分中。為他人說,而此福德勝前福德者,若能說此大乘經義,化導眾生,了悟住無所住心,得無所得法,當知受持此經,無為功德,勝前以七寶滿恆河沙數,三千大千世界有為之福德也。 ﹝智者禪師頌曰﹞恆河數甚多,沙數更難量,舉沙齊七寶,能持布施漿,有相皆為幻,徒言智慧強,若論四句偈,此福未為長。 ﹝川禪師曰﹞真轭不換金。頌曰:入海算沙徒費力,區區未免走埃塵,爭如運出家中寶,枯木生花別是春。   (尊重正教分第十二) 【「復次,須菩提!隨說是經,乃至四句偈等,當知此處,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皆應供養,如佛塔廟,】 ﹝陳雄曰﹞隨順者,隨順眾生而為說也。但說是經一偈之處,則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羅道者,舉皆以華香瓔珞幢幡繒蓋香油蘇燈,恭敬供養,如佛真身舍利寶塔在此,況能持誦一經全文乎!應知盡能持誦全文者,則所成就之法,乃出世間上上法也。非尋常法也。故壇經有所謂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最尊最上最第一。 ﹝謝靈運曰﹞封殯法身謂之塔,樹像虛空謂之廟,聖體神儀,全在四句,獻供致敬,宜盡厥心也。 ﹝六祖曰﹞所在之處,見人即說是經,常行無所得心,即此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故言如佛塔廟,心清淨而說是經,令諸聽者除迷妄心,悟得本來佛性,常行真實,感得天人阿修羅人非人等,皆來供養持經之人也。 ﹝王日休曰﹞謂隨其所在之處,乃一切處也。有人受持讀誦演說,則其功德威力為甚大,故其處即成塔寺,而一切人及諸天與阿修羅等皆恭敬也。阿修羅有三種,一屬天趣,一屬人趣,一屬畜生趣,大概如人耳,唯嗔恨之心重,故託生於此類,其福力大者生天趣,其次者生於人趣,其下者生於畜生趣。 ﹝僧若訥曰﹞塔廟者,具云塔婆,此翻方墳,亦名圓塚。廟者,梵云支提,此云靈廟,安佛形貌處也。 ﹝李文會曰﹞隨說者,心無分別,理應萬差,逢凡說凡,逢聖說聖也。當知此處者,謂此心也。如佛塔廟者,若人但為名聞利養,心不清淨而說是經,轉墮輪迴,有何利益,心若清淨,即當空寂,不起妄念,以此無所得心,無能解心,而說是經,令諸聽者生清淨心,無諸妄念,是名供養。即此幻身,便是法身,中有如來全身舍利,感得天人恭敬,何殊塔廟。 【「何況有人盡能受持讀誦。須菩提!當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則為有佛,若尊重弟子。」】 ﹝六祖曰﹞自心誦得此經,自心解得經義,自心體得無著無相之理,所在之處,常修佛行,即自心是佛,故言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王日休曰﹞尊重弟子,謂弟子之可尊可重者,乃大弟子則菩薩之屬也。盡能受持讀誦,則如佛與大弟子在焉。 ﹝僧若訥曰﹞經者,即法寶也。即為有佛,即佛寶也。若尊重弟子,即僧寶也。經典所在之處,即三寶共居也。弟子者,學居師後故稱弟,解從師生故稱子,又云以父兄之禮事師,故稱弟子。 ﹝傅大士頌曰﹞恆沙為比量,分為六種多(以恆河之沙,而比量此經之功德,究此經之功德莫大乎六種波羅蜜也。華嚴合論九十六卷云:六種波羅蜜海是也),持經取四句,七寶詎能過,法門遊歷處,供養感修羅,經中稱最勝,尊高似佛陀(佛陀即佛也。梵語佛陀此云覺)。 ﹝李文會曰﹞成就者,見性無疑也。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者,佛與眾生本無差別,若能心常清淨,不生不滅,無諸妄念,便可立地成佛。 ﹝杲禪師曰﹞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所在之處,即為有佛,若尊重弟子者,若能行住坐臥,一切時中,心無起滅,湛然清淨,常修佛行,念念精進,無有間斷,所在之處,自心即佛,是名佛子,故可尊重矣。又曰:即心是佛無餘法,迷者多于心外求,一念廓然歸本際,還如洗腳上船頭。又曰:即心是佛,更無別佛;即佛是心,更無別心。如拳作掌,似水成波,波即是水,掌即是拳也。 ﹝無業禪師問馬祖云﹞如何是即心是佛?祖云:即你不了底心是,更別無物也。迷即眾生,悟即是佛,如拳作掌,似掌作拳。師於言下省悟。僧問馬祖云:如何是佛?師云:即心是佛。 ﹝百丈問長慶云﹞如何是佛?師云:騎牛討牛。僧問首山和尚云:如何是佛?山云:新婦騎驢,阿家牽鼓。山珪禪師為作頌云:阿家新婦兩同條,咫尺家鄉路不遙,可笑騎驢覓驢者,一生錯認馬鞍橋。又僧問慈受云:如何是佛?師云:擔水河頭賣。僧問大陽云:如何是佛?師云:如何不是佛?僧問歸宗云:如何是佛?師云:我向汝道,汝還信否?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師云:只汝便是也。 ﹝川禪師云﹞合如是。頌曰:似海之深,如山之固,左旋右轉,不去不住。出窟金毛獅子兒,全威哮吼眾狐疑,深思不動干戈處,直攝天魔外道歸。   (如法受持分第十三)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當何名此經?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須菩提:「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以是名字,汝當奉持。】 ﹝王日休曰﹞梵語般若波羅蜜,此云智慧到彼岸。所云金剛智慧到彼岸者,謂明此經者,其智慧則如金之剛利,斷絕外妄,直至諸佛菩薩之彼岸也。以是名字汝當奉持者,謂奉事此義而持守之也。 ﹝陳雄曰﹞唐柳宗元曰:言之著者莫如經,此經未標名時,須菩提請名於佛,而佛目之曰:金剛般若波羅蜜,俾須菩提依此名字,遵奉受持,一心流布於天下後世。 ﹝李文會曰﹞言金剛者,堅利之物,故借金為喻,般若者,智慧也。為教眾生用智慧力,照破諸法無不是空,猶如金剛觸物即碎,故名般若也。波羅蜜者,到彼岸也。心若清淨,一切妄念不生,能度生死苦海。汝當奉持者,只是奉持自心,行住坐臥,勿令分別人我是非也。 ﹝圜悟禪師云﹞纔有是非,紛然失心,只這一句,驚動多少人做計較,若承當得,坐得斷,透出威音王那畔,若隨此語轉,特地紛然,自迴光返照始得。天壇石鼓記云:絲毫失度,即招黑暗之愆,霎頃邪言,即犯禁空之醜。天人耳目,咫尺非遙,剋告行人,自當省察。 ﹝廬山歸宗常禪師云﹞有座主來參,值宗鋤草,次見一條蛇,宗遂斬之。主云:久嚮歸宗,元來卻是一箇鹿行沙門。宗云:是爾鹿,我鹿?諸人且道這僧過在什麼處?汾陽昭禪師為作頌云:廬嶽宗師接上機,斬蛇特地施慈悲,癡迷座主生驚怕,卻道鹿心惹是非。 ﹝死心和尚云﹞只者是,大似眼裏著剌;只者不是,正是開眼磕睡。諸人且道畢竟作麼生則是,還委悉麼,點鐵化成金即易,勸人除卻是非難。 ﹝川禪師云﹞今日小出大遇。頌曰:火不能燒,水不能溺,風不能飄,刀不能劈,軟似兜羅,硬似鐵壁,天上人間,古今不識,咦。 【「所以者何?須菩提!佛說般若波羅蜜,則非般若波羅蜜,是名般若波羅蜜。】 ﹝王日休曰﹞此智慧到彼岸之說,真性中亦豈有哉,故云即非智慧到彼岸,謂實無也。但虛名為智慧到彼岸,以此接引眾生耳。 ﹝陳雄曰﹞柳宗元曰:法之至者,莫尚於般若。楞伽經曰:智慧觀察,不墮二邊,得自覺聖趣,是般若波羅蜜。三昧經曰:心無心相,不取虛空,不依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羅蜜。然般若波羅蜜,至法也。始而親出佛口,故有佛說之句,終而默傳此心,則證入於般若三昧,超出於言意之末,而了無所得,此非般若波羅蜜也。又孰得而名之哉,既非如是,而且名其如是,是又得其所以名也。然則汝當奉持者,以是名字故。 ﹝顏丙曰﹞此是須菩提請佛為法安名,更問如何遵奉行持,佛云:是經名為金剛般若波羅蜜,夫妙明本性,湛若太虛,體既尚無,何名之有。如來恐人生斷滅見,不得已而強安是名。所以傅大士頌云:恐人生斷見,權且立虛名。 ﹝李文會曰﹞佛說般若波羅蜜者,實相般若之堅,觀照般若之利,截煩惱源,達涅槃岸,即非般若波羅蜜者,既知法體元空,本無妄念,若無諸罣礙,何必持戒忍辱,湛然清淨,自在逍遙,是名即非般若也。 ﹝川禪師云﹞猶較些子。頌曰:一手辎,一手搦,左邊吹,右邊拍,無弦彈出無生樂,不屬宮商格調新,知音知後徒名邈。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如來無所說。」】 ﹝顏丙曰﹞佛問有所說法不?須菩提答云:如來無所說者,蓋直下無開口處,若言有說,即為謗佛,所以世尊臨入涅槃,文殊請佛再轉法輪,世尊咄云:吾住世四十九年,未嘗說著一字,汝請再轉法輪,是吾曾轉法輪耶?又佛偈曰:始從成道後,終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說一字。 ﹝李文會曰﹞本心元淨,諸法元空,更有何法可說。二乘之人執著人法是有,即有所說,菩薩了悟人法皆空,即無所說,是故經云:若有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 ﹝慈受禪師云﹞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說不得則且止,諸人還說得麼,直須口似磉盤,方始光明透漏,若能了悟色性皆空,有無俱遣,語默雙亡,即見自性清淨,雖終日言,猶為無言,雖終日說,猶為無說。 ﹝保寧勇禪師云﹞門前諸子列成行,各逞英雄越霸王,如何獨有無言者,坐斷毘盧不可當。 ﹝傅大士曰﹞名中無有義,義上復無名,金剛喻真智,能破惡堅貞,若到波羅岸,入理出迷情,智人心自覺,愚者外求聲。 ﹝川禪師云﹞低聲低聲。頌曰:入草求人不奈何,利刀斷了手摩挲,雖然出入無蹤跡,文彩全彰見也麼。 【「須菩提!於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塵是為多不?」須菩提言:「甚多,世尊!」「須菩提!諸微塵,如來說非微塵,是名微塵。如來說: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陳雄曰﹞華嚴經云:三千大千世界,以無量因緣乃成一切眾生,豈外此而別有世界耶?悟者處此,迷者亦處此。悟者之心,清淨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清淨世界。迷者之心,塵垢心也,以此心處此世界,即微塵世界。然世界許多,而微塵不勝其多,宜須菩提有甚多之對。又曰:諸微塵者,一切眾生心上微塵也。佛分身於微塵世界中,示現無邊大神力,開闡清淨無垢法,使一切眾生,皆生清淨心,非微塵所可污,故云非微塵,得出世間法,非世界所能囿,故云非世界。世尊答文殊曰:在世離世,在塵離塵,是為究竟法。此言非微塵,非世界,即離塵離世也。 ﹝顏丙曰﹞世界微塵,二者皆非真實。經云:一切山崖,會有崩裂,一切江河,會有枯竭,唯有法身,常住不滅。 ﹝李文會曰﹞微塵者,眾生妄念煩惱客塵,遮蔽淨性,譬如微塵,如是煩惱妄想,如病眼人見空中花,如愚癡人捉水中月,求鏡中像,枉用其心。 ﹝傅大士頌曰﹞積塵成世界,析界作微塵,界喻人天果,塵為有漏因,塵因因不實,界果果非真,果因知是幻,逍遙自在人。又曰:妄計因成執,迷繩謂是蛇,心疑生暗鬼,眼病見空花,一境雖無異,三人乃見差,了茲名不實,長馭白牛車。 ﹝晁太傅云﹞念念起止,皆由自心,念起即一切煩惱起,無念即一切煩惱止,既由自心,何如無念。又古德云: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 ﹝察禪師云﹞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逍遙翁云﹞不怕念起,唯恐覺遲,覺速止速,二妙相宜,知非改過,蘧顏可師。 ﹝圜悟禪師上堂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丈夫具決烈志氣,慷慨英靈,踏破化城,歸家穩坐,外不見一切境界,內不見有自己,上不見有諸聖,下不見有凡愚,淨裸裸,赤洒洒,一念不生,桶底子脫,豈不是心空也。到這裏還容棒喝麼,還容玄妙理性麼,還容彼我是非麼,直不如紅爐上一點雪相似,豈不是選佛場也。然雖如是,猶涉階梯在,且下涉階梯一句作麼生道,千聖會中無影跡,萬人叢裏奪高標。 ﹝逍遙翁云﹞五鼓夢回,緣念未起,靈響清徹,聞和達聰,為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磬搖空,三曰秋蟬曳緒,凝聽靜專,頗資禪悅,安住妙境,何勝如之,要會麼,病覺四肢如鶴瘦,虛聞兩耳似蟬鳴。非微塵是名微塵者,一念悟來,轉為妙用,前念無諸妄想,湛然清淨,即非微塵;後念不住清淨,是名微塵,非世界是名世界者。若無妄念,即佛世界;有妄念,即眾生世界。前念清淨,即非世界,後念不住清淨,是名世界。 ﹝謝靈運曰﹞散則為微塵,合則成世界,無性則非微塵世界,假名則是名微塵世界。 ﹝川禪師云﹞南贍部洲,北鬱單越。頌曰:頭指天,腳踏地,饑則餐,困則睡,此土西天,西天此土,到處元正是大年,南北東西祗者是。 【「須菩提!於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見如來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王日休曰﹞三千大千世界微塵,可謂極多矣。然見雨則為泥,遇火則為磚瓦,是無微塵之定體,所以為虛妄也。是故說為非微塵,謂非有真實微塵也。但虛名為微塵而已,此謂極細而極多者也。若極大者則世界,世界亦無真實,蓋劫數盡時則壞,是亦虛妄,非為真實,但名為世界而已。佛雖現色身而為三十二相,至涅槃時,則皆無矣,不可以此得見真佛,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此如來謂真性佛也。下文言如來說三十二相,彼如來則謂色身佛耳,乃佛謂我說三十二相者,即是非相,謂非真實相也。但名為三十二相而已。此分大意,謂細而微塵,大而世界,妙而佛之色身,皆為虛妄,但有名而已。唯真性謂真實,是以自古及今,無變無壞,彼三者則有變壞故也。 ﹝陳雄曰﹞三十二相者,勝妙殊絕,形體映徹,猶如琉璃,此相非是欲愛所生,楞嚴經有是言矣。謂其非是欲愛所生,則是從三十二行上得之。世人徒著三十二相,而不修三十二行,將焉自而得見法身如來。又曰:如來有是行,必有是相法也。說相者其意在於三十二行,即非相也。曰非相者,其法身之謂歟。華嚴經曰:諸佛法身不思議,無色無形無影像,名三十二相,亦以是耳,豈他求哉。故如來有是名之說。般若經云:如來足下有平滿相,是為第一;如來足下千輻輪文,無不圓滿,是為第二;如來手足,並皆柔軟,如兜羅綿,是為第三;如來兩足,一一指間,猶如鴈王,文同綺畫,是為第四;如來手足,諸指圓滿,纖長可愛,是為第五;如來足跟,廣長圓滿,與趺相稱,是為第六;如來足趺,修高光滿,與跟相稱,是為第七;如來雙痫,漸次纖圓,如鹿王痫,是為第八;如來雙臂,平立摩膝,如象王鼻,是為第九;如來陰相藏蜜,是為第十;如來毛孔,各一毛生,紺青宛轉,是為第十一;如來髮毛,右旋宛轉,是為第十二;如來身皮,細薄潤滑,垢水不住,是為第十三;如來身皮,金色晃耀,諸寶莊嚴,是為第十四;如來兩足兩掌,中頸雙肩,七處充滿,是第十五;如來肩項,圓滿殊妙,是第十六;如來膊腋,悉皆充實,是第十七;如來容儀,洪滿端直,是第十八;如來身相,修廣端嚴,是第十九;如來體相,量等圓滿,是第二十;如來額臆,并身上半,威容廣大,如師子王,是二十一;如來常光,面各一尋,是二十二;如來齒相,四十齊平,淨蜜根深,白逾珂雪,是二十三;如來四牙,鮮白鋒利,是二十四;如來常得味中上味,是二十五;如來舌相,薄淨廣長,能覆面輪,至耳髮際,是二十六;如來梵音,詞韻和雅,隨眾多少,無不等聞,是二十七;如來眼睫,猶若牛王,紺青齊整,是二十八;如來眼睛,紺青鮮白紅環,是二十九;如來面輪,其猶滿月,眉相皎潔,如天帝弓,是第三十;如來眉間,有白毫相,柔軟如綿,白逾珂雪,是三十一;如來頂上,烏瑟膩沙,高顯周圓,猶如天蓋,是三十二。 ﹝顏丙曰﹞(注三十二相,與前般若經同,更不重述)以上乃三十二相也。若據如來妙相,本性湛然空寂,一相尚不可得,豈可以三十二相而求見也。佛在忉利天,目連令匠人雕佛三十二相,只雕得三十一相,唯有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南泉,如何是梵音相,泉云賺殺人。 ﹝李文會曰﹞三十二相者,謂眼耳鼻舌身,五根中具修六波羅蜜,謂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於意根中修無住、無為,是三十二相清淨行也。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者,此謂法身有名無相,故云非相,既悟非相,即見如來。 ﹝逍遙翁曰﹞須知諸佛法身,本性無身,而以相好莊嚴為身。故臨濟云:真佛無形,真道無體,真法無相也。 ﹝川禪師曰﹞借婆衫子拜婆年。頌曰:你有我亦有,君無我亦無,有無俱不立,相對觜盧都。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 ﹝李文會曰﹞譬如有人捨身命布施,求無上菩提,此謂住相布施也。 ﹝禪要經云﹞若於外相求之,雖經萬劫,終不能得。 ﹝教中經云﹞若見有身可捨,即是不了蘊空。昔日罽賓國王,仗劍詣獅子尊者所,問曰:師得蘊空不?尊者曰:已得之矣。王曰:可施我頭。尊者曰:身非我有,何況於頭,王遂斬之,白乳高丈餘,王臂自落。是知人法俱空,不應住色布施,所以尊者不畏於死也。 ﹝傅大士云﹞法性無前後,無中非故新,蘊空非實體,憑何見有人。故捨身命布施,即與菩提轉不相應,蓋為不見佛性,縱捨身命如恆河沙數,何益於事。又曰:施命如沙數,人天業轉深,既掩菩提相,能障涅槃心,猿猴探水月(證道歌云:水中捉月爭拈得),谎谑拾花針(玉篇,谎力盎切,谑蔡盎切,本草作谎菪子,亦名浪蕩,生食令人發狂,眼生花針,即以手拾之,其實無花針),愛河浮更沒,苦海出還沉。 【「若復有人,於此經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為他人說,其福甚多!」】 ﹝顏丙曰﹞若人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等者,比也。雖受頑福,畢竟不明本性,如生豪貴之家,驕奢縱恣,不容不作業,反受業報,爭如受持四句,為他人說,自利利他,其福甚多。 ﹝傅大士頌曰﹞經中稱四句,應當不離身,愚人看似夢,智者見唯真,法性無前後(法性者,真佛性也,歷劫長存,故無前後),無中非故新(真性如虛空,本無形相,故云無中也。此性常住不滅,不以前生而故,不以今生而新,故云非故新也),蘊空無實相,憑何見有人(心經曰:照見五蘊皆空)。 ﹝川禪師曰﹞兩彩一賽。頌曰:伏手滑槌不換劍,善使之人皆總便,不用安排本現成,箇中須是英靈漢,囉囉哩哩囉囉,山花笑,野鳥歌,此時如得意,隨處薩婆訶。   (離相寂滅分第十四) 【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涕淚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說如是甚深經典,我從昔來所得慧眼,未曾得聞如是之經。】 ﹝陳雄曰﹞深解義趣者,須菩提心悟真空無相義趣也。涕淚悲泣者,傷我值遇之晚,不獲早覺悟也。 ﹝顏丙曰﹞深解者,大徹大悟也。 ﹝李文會曰﹞須菩提聞說是經,了悟人法二空,即得中道之理,歎其希有,感極涕零也。 ﹝傅大士頌曰﹞聞經深解義,心中喜且悲,昔除煩惱障,今能離所知,遍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礙慧,方便勸人持。 ﹝李文會曰﹞未嘗得聞者,昔得慧眼,於有見空,今聞是經,於空亦遣,是了中道,將欲起教以示未來也。 ﹝川禪師云﹞好笑當面諱了。頌曰:自小來來慣遠方,幾回衡嶽渡瀟湘,一朝踏著家鄉路,始覺途中日月長。 【「世尊!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信心清淨,則生實相。當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 ﹝李文會曰﹞信心清淨者,信本來心,無法可得,不起妄念,心常空寂,湛然清淨。 ﹝傅大士云﹞未有無心境,曾無無境心,境亡心自滅,心滅境無侵,經中稱實相,語妙理能深,證知唯有佛,小聖詎能任。 ﹝陳雄曰﹞性中具如來法身,夫是之謂生實相。圓覺經曰:一切實相,性清淨故,悟理而至於證實相,吾如夫成就法身功德,莫能出乎其右者,謂之第一希有,信乎經以福兼德言者屢矣。而此獨言功德不及福者,是功成果滿之時,則其福為不足道,所以壇經有功德在法身中,非在於福之句。 ﹝顏丙曰﹞即生實相者,即是悟自性也。 ﹝李文會曰﹞即生實相者,豁然了悟萬法,由此淨心建立,是名實相。成就第一希有功德者,迷即佛是眾生,悟即眾生是佛,佛佛道齊,無法等比。 【「世尊!是實相者,即是非相,是故如來說名實相。】 ﹝顏丙曰﹞佛云實相無相,所謂是實相者,即是非相,如太虛空,無一形相,若悟實相,不可執著實相,當如大士云:彼岸更求離,但說假名,實相本無可得。 ﹝李文會曰﹞即是非相者,實相無相,故言為非,不是無實相,如龜毛兔角,只說龜無毛,兔無角,不說無龜毛兔角,只說實相無相,不說無實相也。 ﹝達摩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生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也。正猶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此之謂也。 ﹝傅大士云﹞眾生與壽者,蘊上立虛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 ﹝川禪師云﹞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頌曰:遠觀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猶在,人來鳥不驚,頭頭皆顯露,物物體元平,如何言不會,只為太分明。 【「世尊!我今得聞如是經典,信解受持不足為難,】 ﹝王日休曰﹞信解者,謂信其義而曉解也。受持者,謂能受其義而持守之也。 ﹝陳雄曰﹞無狐疑心曰信,曉了意義曰解,欽承不忽曰受,佩服不厭曰持。 ﹝李文會曰﹞但止了悟人法二空,心無取捨,常令空寂,是名信解受持。如來慈悲方便,化導迷人,迷即佛是眾生,悟即眾生是佛。若能了悟萬事皆空,以藥對病,以悟對迷,以善對惡,以靜對動,以慧對愚,種種修行,只是對治,莫作諸惡,勉力為善,依此修行,縱橫自在,又且何難。 ﹝傅大士頌曰﹞空生聞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花,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 ﹝川禪師曰﹞若不得後語,前話也難圓。頌曰:難難,難如平地上青天,易易,易似和衣一覺睡,行船盡在把稍人,誰道波濤從地起。 【「若當來世,後五百歲,其有眾生,得聞是經,信解受持,是人即為第一希有。】 ﹝李文會曰﹞若人心常空寂,湛然清淨,不著諸相,悟住無所住心,了得無所得法,是為第一希有。 ﹝川禪師云﹞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更有什麼事。頌曰:冰不熱,火不寒,土不濕,水不乾,金剛腳踏地,旛竿頭指天,若人信得及,北斗面南看。 【「何以故?此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離一切諸相,則名諸佛。」】 ﹝李文會曰﹞即是非相者,前言無相,即是滅色以明空義,復言非相,即是了悟我人眾生壽者四相,本來不生,故名實相,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者,此為悟實相者,更無等比,當知是人不著二邊,不處中道,一切無住,即名為佛。又云離相清淨,解悟三空,契合實相,究竟涅槃。三空之義,初即人空,次即法空,後即空空,三世如來同證此理,故名為佛。 ﹝傅大士云﹞空生聞妙理,如蓬植在麻,凡流信此法,同火出蓮花,恐人生斷見,大聖預開遮,如能離諸相,定入法王家。 ﹝川禪師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頌曰:舊竹生新筍,新花長舊枝,雨催行客到,風送片帆歸,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善靜禪師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那阻野雲飛。) 【佛告須菩提:「如是!如是!】 ﹝李文會曰﹞如是如是者,佛以須菩提所解空義,善契如來之法意也。 ﹝陳雄曰﹞華嚴經云:離諸和合相,是名無上覺,佛以覺言,外覺離一切有相,內覺離一切空相,於相而離相,於空而離空,得夫真空無相之妙,所以名其為佛。 【「若復有人,得聞是經,不驚、不怖、不畏,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肇法師曰﹞得大乘,聞慧解,一往聞經,身無懼相,故名不驚;得大乘,思慧解,深信不疑,故名不怖;得大乘,修慧解,順教修行,終不有謗,故名不畏。 ﹝陳雄曰﹞不驚則無疑心,不怖則無懼心,不畏則無退心。 ﹝李文會曰﹞不驚不怖不畏者,心若空寂,湛然清淨,等於虛空,有何驚怖。甚為希有者,諸上根器,得聞是經,諦聽受持,永不退轉,當知是人,甚為希有。 ﹝傅大士頌曰﹞如能發心者,應當了二邊,涅槃無有相,菩提離所緣(子榮曰:如修行初發心菩薩行,願求大乘正知見人,悟達上乘,先了有無二邊之執,方證涅槃無相之理,故離所緣之心境也),無乘及乘者,人法兩俱捐,欲達真如理,應當識本源。 ﹝川禪師云:﹞祗是自家底。頌曰:毛吞巨海水,芥子納須彌,碧漢一輪滿,清光六合輝,踏得故鄉田地穩,更無南北與東西。 【「何以故?須菩提!如來說:第一波羅蜜,即非第一波羅蜜,是名第一波羅蜜。】 ﹝疏鈔云﹞何以故者,顯因中最勝,明標第一波羅蜜者有十種,一布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進,五禪定,六智慧,七慈,八悲,九方便,十不退,今言第一波羅蜜者,即布施波羅蜜,何故獨言布施為第一,曰:布施者,通攝萬行,直至菩提,尚行法施,因布施資生眾善,言非者,恐有能所之名,先拂去假名,行無住相施,故曰是名第一波羅蜜。 ﹝李文會曰﹞如來說第一波羅蜜者,若悟非相,即達彼岸,實無二相,故名第一,非第一波羅蜜者,了悟人法俱空,即無生死可度,亦無彼岸可到,何處更有第一,故云非第一也。是名第一波羅蜜者,悟一切法,即知諸法皆是假名。 ﹝法華經云﹞但以假名字,引導於眾生。於斯了悟,能入見性之門,是名第一波羅蜜也。故知假名,如將黃葉作金,止小兒啼,二乘之人聞說假名,將謂是實,執著修行,欲離生死,不知即無生死可離。 ﹝傅大士頌曰﹞波羅稱彼岸,於中十種名(華嚴六十六卷,善財童子見寶髻長者,言願為我說諸菩薩道,答言,檀波羅蜜,尸波羅蜜,忍辱波羅蜜,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方便波羅蜜,願波羅蜜,力波羅蜜,智波羅蜜。又合論九十六卷云:如是一百一十八大總持門,不出十波羅蜜中行),高卑緣妄識,次第為迷情,焰裏尋求水,空中覓響聲,真如何得失,今始號圓成(子榮曰:真如之理,上至諸佛,下至含生,本自具足,流轉六道,亦未曾失,縱悟成佛,亦未曾得,今始號圓成者,言下頓覺即佛)。 ﹝川禪師曰﹞八字打開,兩手分付。頌曰:是名第一波羅蜜,萬別千差從此出,鬼面神頭對面來,此時莫道不相識。 【「須菩提!忍辱波羅蜜,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是名忍辱波羅蜜。】 ﹝疏鈔云﹞忍辱波羅蜜者,即十波羅蜜中第三是也。 ﹝王日休曰﹞佛呼須菩提而謂,能忍辱方不起嗔心以昏亂真性,乃能到諸佛菩薩之彼岸,故云忍辱波羅蜜也。佛雖有時自稱如來,自稱佛,然亦有時稱我,其稱我則特謂我身爾,若稱如來與佛,則謂已與諸佛如來皆然也。盡此一經皆如是,此佛謂我與諸佛說忍辱波羅蜜,真性中亦豈有此忍辱哉,故亦非真實,但為虛名而已,故云是名忍辱波羅蜜。 ﹝李文會曰﹞忍辱波羅蜜者,若有能忍之心,即是見有身相,不達我人眾生壽者諸非相也。 ﹝大剂禪師舉火問僧云﹞會麼?僧云不會。師云:起則周遍沙界,滅則了無所得。 ﹝龐居士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祖云:迴光自照看,待你一口吸盡西江水,然後向你道。 ﹝圜悟禪師曰﹞參得此語透者,目前萬法平沉,無始妄想蕩盡。又云大空無外,大象無形,盡世界撮來如粟米粒,總虛空似掌中珠,可以拽新羅國與波斯國鬥額,直得東勝神州箭,射西瞿耶尼中垛,所以道髑髏當千世界,鼻孔摩出家風,若是未出陰界,尚涉見知聞,恁麼說話,一似鴨聽雷鳴,隔靴抓癢,直饒脫卻根塵,去卻機境,尚餘一線路在。且二途不涉,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佛殿階前石獅子,大洋海內鐵崑崙,如來說非忍辱波羅蜜者,了悟人法二空,即無忍辱之相,是達我人眾生壽者非相,故云非忍辱也。 【「何以故?須菩提!如我昔為歌利王割截身體,我於爾時,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何以故?我於往昔節節支解時,若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應生瞋恨。須菩提!又念過去於五百世作忍辱仙人,於爾所世,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肇法師曰﹞歌利王,即如來因緣中事也。爾時菩薩得無我解,故所以能忍也。 ﹝六祖曰﹞歌利王是梵語,此言無道極惡君也。世者,生也。如來因中,五百生修行忍辱波羅蜜,以得四相不生。 ﹝李文會曰﹞如我昔為歌利王截割身體者,如來設教,方便門多,若作教相言之,只是依文設教,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曾無一念嗔恨之心。 ﹝肇法師曰﹞五蘊身非有,四大本來空,將頭臨白刃,一似斬春風。若以諸大宗師言之,即是先說有為權教,後顯無為實理。若表法言之,歌者,即是慧之別名;利者,刃也,非謂世間之刀。王者,心也。是用慧刀割截無明煩惱之身體也。應生嗔恨者,謂色身與法身即不同也。當知割截之時,即不見有身相,亦不見有我人眾生壽者四相,何處更有嗔恨也。 ﹝華嚴經云﹞譬如虛空,於十方中求不可得,然非無虛空,菩薩之心,亦復如是。 ﹝川禪師云﹞智不責愚。頌曰:如刀斷水,似水吹光,明來暗去,那事無妨,歌利王,歌利王,誰知遠煙浪,別有好商量。 ﹝李文會曰﹞忍辱仙人者,如來五百世中,修忍辱波羅蜜行,欲令一切眾生,成就忍辱波羅蜜法,不著諸相,見一切人迷悟賢愚貧富貴賤,平等恭敬,不生輕慢,以至惡罵捶打,皆悉能忍,反生歡喜,不生嗔恨之心。 ﹝圜悟禪師云﹞大凡為善知識,應當慈悲柔和善順接物,以平等無諍自處,彼以惡聲色來加我,非理相干,訕謗毀辱,但退步自照,於己無嫌,一切勿與較量,亦不嗔恨,只與直下坐斷,如初不聞見,久之魔孽自消耳。若與之較,即惡聲相反,豈有了期,又不表顯自己力量,與常流何以異!切在力行之,自然無思不服。且夫見性之人,聞人毀謗,如飲甘露,心自清涼,不生煩惱,則能成就定慧之力,不被六盜竊家寶,功德法財,遂從此增長也。 ﹝傅大士頌曰﹞暴虐唯無道,時稱歌利王,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子榮曰:逢君出遊獵,仙人橫被傷者,謂如來因地修行,證初地菩薩,修忍辱仙行,在山中宴坐,遇歌利王出遊獵,王乃憩息,睡醒不見左右彩女,遂親入山,尋見眾妃宮女,圍繞禮拜仙人,王乃大怒,問曰:云何恣情觀我女色?仙人曰:於諸女色,實無貪著。王曰:云何見色不貪?仙人曰:持戒。王曰:何名持戒?仙人曰:忍辱即是持戒。王乃持刀割仙人身。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王即節節支解,問曰:還可痛否?仙人曰:實不痛。其時輔相大臣諫曰:彼之大士,逢斯患苦,顏色忻然,無所搖動,奈何大王如斯刑害。王乃止。爾時王者即憍陳如,是時仙人者,即釋迦如來也。)頻經五百世,前後極時長,承仙忍辱力,今乃證真常。 ﹝川禪師云﹞目前無法,從教柳綠花紅,耳畔無聞,一任鶯啼燕語。頌曰:四大元無我,五蘊悉皆空,廓落虛無理,乾坤萬古同,妙峰嶷嶷常如故,誰管顛號刮地風。 【「是故須菩提!菩薩應離一切相,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陳雄曰﹞夫離一切相,即名諸佛,而菩薩受如來無相教法者也。欲成佛道,必發菩提無上道心,蓋菩提無上道心,即清淨無相心也。菩薩應當離一切相以發是心,然後可以成佛。 ﹝李文會曰﹞應離一切相者,心常空寂,不生起滅,湛然清淨是離一切相也。 ﹝川禪師云﹞是,即此用,離此用,(百丈參馬祖,祖見師來,取禪床角頭拂子皑起。師云:即此用,離此用。祖掛拂子於舊處,)頌曰:得之於心,應之於手,雪月風花,天長地久,朝朝雞向五更啼,春來處處山花秀。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生無所住心。若心有住,即為非住。】 ﹝晁太傅曰﹞自定純修之法,但於一切時中,隨其辦及,止習無住之住足矣(又下文曰:金剛經云:應生無所住心是也。又僧肇五論有云:聖人之心,住無所住,內解註云:安住無為,名之為住,住無方所,故名無住。又六祖壇經云:我此法門,無住為本。又司馬子微坐忘論翼云:不依一物而心常住。又云出世之法,以無著為本。華嚴云:一切境界,不生染著,淨身口意,住無礙行,滅一切障,世間受生,皆由著我,若離此著,則無生處。涅槃經云:凡夫著色,乃至著識,以著識故,則生貪染心,故為色縛。乃至為識之所繫縛,以繫縛故,則不能免生老病死憂悲大苦,一切煩惱)。 ﹝王日休曰﹞應,當也。不應住色生心者,謂不當住著於凡有形色而生心也。若受廣大居宇,美好器用之類是也。不應住聲香味觸法心者,謂不當住著於聲音馨香滋味,及所觸而生心也。若愛聲樂謳唱,愛龍檀腦麝,愛飲食異味,愛嬌嬈婦女,皆是住著於聲香味觸而生心也。不應住法生心者,謂佛法本為因眾生根器而設化。若住著之,則是泥於法而無由見真性,故不當住著於此而生心也。應生無所住心者,謂凡有住著處,皆不得起心念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者,謂心若有所住著,則其住著之非也。蓋當使一念寂然,如虛空然,則可以見真性矣。此與第十分大略同,然此再言之者,乃詳言之也。亦恐弟子有聽之不審者,亦恐有續來聽者,所以再言之,凡此經中重疊言者,義皆如此。 ﹝李文會曰﹞不應住色聲香味觸法生心者,心住六塵,即著諸相,取捨憎愛,無有休期。應生無所住心者,心無所住,隨處解脫,內外根塵,悉皆銷殞,若一切無心,即無所住也。 ﹝趙州云﹞我見千百億箇,有盡是覓作佛漢子,於中覓箇無心底,難得。 ﹝僧若訥曰﹞心本無形因塵有相,塵滅心滅,真心湛然。 ﹝察禪師心印頌曰﹞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何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異色,呼為心印早虛言,須知體似虛空性,意似火爐火裏蓮,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圜悟禪師云﹞在家菩薩修出家行,如火中生蓮,蓋名位權勢意氣,卒難調伏,而況火宅煩擾煎熬,百端千緒,除非自己直下明悟,本性妙圓,到大寂大定休歇之場,方能放下,廓爾平常,徹證無心,觀一切法,如夢幻泡,空豁豁地,隨時應節,消遣將去,隨自己力量,轉化未悟,同入無為無事法性海中,則出來南閻浮提打一遭,必不為折本也。 ﹝黃蘗禪師云﹞供養十方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何故為無心也。無心者,如如之體,內如木石,不動不搖,外如虛空,不塞不礙,是名佛也。又云大恆沙者,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螘,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溺臭穢,沙亦不惡,此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即便是究竟也。若心有住即為非住者,真如之心,本無所住,若不住諸法相,即與道相應也。若住於法,即違正教,既違正教,即為非住也。 【「是故佛說:菩薩心不應住色布施。】 ﹝謝靈運曰﹞不住色,無財物也。 ﹝陳雄曰﹞菩薩心,何心也?無所住之心也。菩薩六根清淨,生無所住心,豈應布施以求其諸欲之滿意哉,然眾苦所本,眼根不淨為先。佛故斷之曰:不應住色而為之布施也。 ﹝李文會曰﹞不應住色布施者,菩薩不見有身相可捨,於諸宅舍道路,逢見一切愚癡貧賤之人,毀罵捶打,須索財物,若能隨順其意,令生歡喜,不生阻隔嗔恨之心,即是布施之義;若祗分辨是非,顧惜物寶,阻逆其意,令生嗔恨,即不名布施也。 ﹝黃蘗禪師云﹞凡夫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菩薩心如虛空,一切俱捨,所作福德,皆不貪著。然捨有三等,內外身心一切俱捨,猶如虛空無所貪著,然後隨力應物,能所皆忘,是為大捨;若一為行道布德,一邊旋捨,無希望心,是為中捨;若廣修眾善,有所希望,聞法知空,遂乃不著,是為小捨。大捨如火燭在前,更無迷悟;中捨如火燭在傍,或明或暗;小捨如火燭在後,不見坑鎼也。 ﹝傅大士頌曰﹞菩薩懷深智,何時不帶悲,投身憂虎餓(金光明經云:如來因地,為薩埵王子時,一虎生七子,經七日無食,將欲死,時王子見,遂捨身以飼此虎也),割肉恐鷹饑(殑伽經云:如來因地時,在山中修忍辱仙,時梵王帝釋遂化身,一化為鷹,一化為鴿,來試仙人,鷹趨其鴿,鴿投仙人,仙人遂以衣藏其鴿,鷹切就仙人覓其鴿,仙人遂將自身肉割一片以代鴿還鷹。殑其矜切),精勤三大劫,曾無一念疲,如能同此行,皆得作天師。 【「須菩提!菩薩為利益一切眾生故,應如是布施。】 ﹝六祖曰﹞菩薩不為求望自身五欲快樂,而行布施;但為內破慳心,外利益一切眾生,而行布施。 ﹝陳雄曰﹞七寶雖滿大千界等須彌山,亦有時而盡,布施以此,焉得人人而給。諸菩薩也,無諸欲之求,無能施之心,亦無所施之物,凡可以利益一切眾生者,無不為已,則含靈抱識,均被其澤,布施之心,但應如是。華嚴經云:不為自身求快樂,但為救護諸眾生。 ﹝李文會曰﹞應如是布施者,儉于自己,奢于他人,是名利益一切眾生。若人心口相應,行解一般,是名利益於自己也。所學佛法,自然廣大,雖具見聞覺知,萬境不能染著,即是解脫了悟之人,豈無利益。 ﹝傅大士云﹞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終無趣寂意,惟有濟群心,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 ﹝川禪師曰﹞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十年後,莫言不道。頌曰:朝遊南嶽,暮往天台,追之不及,忽然自來,獨行獨坐無拘繫,得寬懷處且寬懷。 【「如來說:一切諸相,即是非相。又說:一切眾生,即非眾生。】 ﹝六祖曰﹞如來說我人等相,畢竟可破壞,非真實體也。一切眾生盡是假名,若離妄心,即無眾生可得,故言即非眾生。 ﹝陳雄曰﹞經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人皆謂如來無所說,豈說一切虛妄之相哉,殊不知如來有所謂真說,而其所說者,乃真空無相之相,繼之以即是非相者此耳。涅槃經云:見佛性者,不名眾生;不見佛性者,是名眾生。如來說一切諸相者,憫之也。苟能悟真空無相之理,則見自性佛,繼之以即非眾生者此耳。 ﹝顏丙曰﹞本性虛明,實無可得,豈更有一切諸相,一切眾生之類。 ﹝李文會曰﹞謂能秉持律儀,修行善法,而用布施,饒益眾生,不住諸相,諸相本空,故云即是非相,夫眾生者,五陰和合,假名眾生。 ﹝川禪師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頌曰:不是眾生不是相,春暖黃鶯啼柳上,說盡山河海月情,依前不會空惆悵,休惆悵,萬里無雲天一樣。 【「須菩提!如來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 ﹝謝靈運曰﹞真,不偽;實,無虛;如,必當理;不誑,則非妄語;不異,則始終恆一,聖言不謬,故宜修行也。 ﹝陳雄曰﹞是語真實,無妄無虛,是語如如,契真如理,非欺誑之語,非怪異之語,所以破眾生狐疑之心故也。 ﹝顏丙曰﹞真而非假,謂之真語;實而不虛,謂之實語;如如不動,謂之如語;至於不誑語者,佛不誑惑於人;不異語者,佛語不為怪異,此五語者,欲人生信心,不必生疑心。 ﹝李文會曰﹞迷即種種皆妄,故不真不實不如有誑有異也。悟即一切真,一切實,一切如,不誑不異也。又曰真語者,一切含生,皆有佛性也。實語者,一切法空,本無所有也。如語者,一切萬法,本來不動也。不誑語者,聞如是法,皆得解脫也。不異語者,一切萬法,本自空寂,將何為異也。 ﹝傅大士云﹞眾生與蘊界,名別體非殊,了知心是幻,迷情見有餘,真言言不妄,實語語非虛,始終無變異,性相本來如。 ﹝川禪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頌曰:兩箇五百是一貫,阿爺元是丈夫漢,分明對面向渠言,爭奈好心無好報,真語者,實語者,呵呵呵,喏喏喏。 【「須菩提!如來所得法,此法無實無虛。】 ﹝六祖曰﹞無實者,以法體空寂,無相可得,然中有恆沙性德,用之不匱,故言無虛。 ﹝王日休曰﹞此法但為眾生而設,非真性中所有,故非為真實也。然不可不藉此以悟明真性,又非徒然者,故非為虛妄也。 ﹝陳雄曰﹞法即以心傳心,何法不因心之所立,如來以無所得心,而得夫真空無相之法,此法即此心,真體常存,一以為實耶?然實而若虛,莫知其所以為實,妙用無妨以為虛耶?然虛而若實,莫知其所以為虛,實而無實,虛而無虛,其亦真空之妙歟。 ﹝李文會曰﹞此法無實者,心體空寂,無相可得也。無虛者,內有河沙功德,用而不竭也。欲言其實,無形可觀,無相可得;欲言其虛,見能作用,是故不可言有,不可言無,有而不有,無而不無,言辭不及,其惟聖人乎!若不離相修行,無由達此法也。 ﹝傅大士云﹞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虛,非空亦非有,唯(編者註:「唯」疑是「誰」)有復誰無,對病因施藥,無病藥還祛,須依二空理,穎脫入無餘。 ﹝川禪師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頌曰:硬似鐵,軟如酥,看時有,覓還無,雖然步步常相守,要且無人識得渠,咦。 【「須菩提!若菩薩心住於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 ﹝王日休曰﹞布施,謂法施,乃教化眾生也。若菩薩住於法而行布施,即是教化眾生,著於法無由而見真性,故如人入暗,則無所見;若不著於法以教化眾生,則眾生由此開悟而見真性,故如人有目,又得日光明以照之,乃見種種形色也。 ﹝僧若訥曰﹞無相布施,心不住法,則見真如,如人有目,日光明照,了一切境。 ﹝陳雄曰﹞菩薩云者,修行人通稱也。設若菩薩心與法俱勝,故有所住,而行其希求布施,此則無明暗障,貪愛自蔽,不悟真空無相妙理者也。如人處闇室之中昏昏冥冥,而一無所見矣。設若菩薩心與法俱刾,故無所住,而行其無希求布施,此則豁金剛眼,然般若燈,圓悟如來無上知見者也。如有目者,處於皎日之中,黑白自分,而毫髮無隱矣。   一註本不顯名曰:有所著,則為無明所障,不悟真如妙理,猶昏昏而不能使人昭昭;無所著,則洞達無礙,圓悟如來無上知見,自覺已圓,又能覺他。 ﹝李文會曰﹞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者,眾生之心,本自無住,無住之心,即見諸法實相,名為菩薩;二乘之人,心住於法,不見諸法實相,背菩提路,何異凡夫,如人背明而入暗室。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者,二乘之人,不見色而住色,譬如不見坑鎼而墜坑鎼,菩薩見色而不住色,譬如見坑鎼不墜坑鎼。一切諸法但有假名,二乘之人,為無慧眼,不辨真假,菩薩即有慧眼,見種種色,悉皆無相故。 ﹝達摩云﹞不見色,即是見色耳。 ﹝逍遙翁曰﹞所見有是,有不是,此世間妄眼;無是,無不是,此世間之真眼。所知有可有不可,此世間妄心;無可無不可,此出世之真心也。 【「須菩提!當來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於此經受持讀誦,即為如來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陳雄曰﹞當來世者,如來滅後,像法末法之世也。此經者,戴真空無相法之經也。此經當此世,非種善根者,難可得值,設若能受持讀誦,不獨為口耳之學,抑亦究心學之妙,茲其所以為能也。能爾,則如來豈庸釋於我,必以無上知見而昭鑒之,則無量無邊功德,舉皆成就矣。非特利於一身,且將普施於群生,非特利於一時,且將遍及於千萬億劫,所謂無量無邊功德者此也。 ﹝顏丙曰﹞如來所得見性之法,不屬有無二境,所以道無實無虛。若菩薩心著於法布施,是為著相,既曰著相,則無智慧,故如人入闇室中,全無所見;若心不著法布施,是人洞達明了,不受人瞞,故如人本有眼目,加以日光明照,見種種形色,曉然無隱。若當來之世,有善男善女,能於此經受持讀誦,直下頓悟謂之受,行不暫捨謂之持,即為自性如來。以者,用也。能用佛之智慧,所謂智慧者,見性通徹,又非外道聰明也。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無量無邊見性功德。 ﹝李文會曰﹞當來之世者,即是如來滅後,後五百歲中濁惡之時也。即為如來以佛智慧者,若人心常精進,讀誦此經,即覺慧性漸開,應當了悟實相,人法二空,不被一切善惡凡聖諸境惑亂,即同如來智慧性也。悉知悉見是人成就功德者,三世諸佛無不知見了悟之人,故能成就無量無邊功德。 ﹝傅大士頌曰﹞證空便為實,執我乃成虛(子榮曰:修行人悟得真空之理,乃達實相,如執有我人之見,便為妄想成虛也),非空亦非有,誰有復誰無(子榮曰:空有俱忘,更何可執也),對病應施藥,無病藥還祛,須依(一作觀)二空理,穎脫入無餘。 ﹝川禪師曰﹞因地而倒,因地而起,地向你道甚麼。頌曰:世間萬事不如常,又不驚人又久長,如常恰似秋風至,無意涼人人自涼。   (持經功德分第十五) 【「須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恆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復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後日分亦以恆河沙等身布施,如是無量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若復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何況書寫、受持、讀誦、為人解說。】 ﹝王日休曰﹞初日分,謂早晨,中日分,謂日午,後日分,謂晚間,蓋西土之言如此,佛生其中,而從其方言也。然於此經,一起信心,得福尚多,於此一日三時,以恆河沙等身命布施,百千萬億劫無量無數者,以彼雖受無量福報,乃世間福耳,受世間福者,乃染煩惱之因,又因以作惡也。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則自此種善根矣。善根既種,則日見增長,愈久而愈盛,此則為出世間福,故彼不可以比,而勝於彼無量無數也。且人一日三時,烏得有恆河沙等身命布施哉,蓋假喻耳,乃極言其不可以比也。 ﹝陳雄曰﹞佛恐世人執著如來忍辱之說,徒以身布施,而於自己性,與他人性,無纖毫利益,故於十三分言之,至此復言,屢救其失。 ﹝肇法師云﹞從旦至辰名初日分,從辰至未名中日分,從未至戍名後日分,於此三時,乃至無量百千萬億劫捨身布施,亦不及受持是經見自性耳,見自性者,謂深明實相,人法二空,乃是大悟人也。 ﹝傅大士頌曰﹞眾生及壽者,蘊上假虛名,如龜毛不實,似兔角無形(寒山詩曰:身著空花衣,足躡龜毛履,手把兔角弓,擬射無明鬼。龜本無毛,而謂之龜毛;兔本無角,而謂之兔角,皆假虛名耳。今眾生壽者,五蘊之上,豈有是哉,亦假虛名而謂之眾生,謂之壽者,亦猶龜毛之不實,兔角之無形也),捨身由妄識,施命為迷情,詳論福與智,不及受持經。 ﹝李文會曰﹞信心不逆者,信順於理,故云不逆。 ﹝法華經云﹞瞻仰尊顏,目不暫捨,心常精進,無有間斷也。受持讀誦者,行解相應謂之受,勇猛精進謂之持,心不散亂謂之讀,見性不逆謂之誦,為人解說者,謂已悟人,能見自性,方便為人解說此經,令悟實相,成無上道,此人所施,無所住相,功德無有邊際,勝前百千萬億劫以身布施功德,百千萬倍。 ﹝川禪師云﹞人天福報即不無,佛法未夢見在。頌曰:初心後發施心同,功德無邊算莫窮,爭似信心心不立,一拳打破太虛空。 【「須菩提!以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不可稱量、無邊功德。】 ﹝肇法師曰﹞明此法門,所有功德,過心境界,故不可以心思也。過言境界,故不可以口議也。 ﹝王日休曰﹞所謂不可思議者,不可以心思,不可以言議也。不可稱量者,既言不可議,則此所謂稱者,非稱說之稱,乃稱量之稱,古者稱與秤字通用,謂不可以秤秤也。不可量者,謂不可以器物量之也。 ﹝顏丙曰﹞每日三次以恆河沙比身布施,沙者,言其多也。如是積至無量不可數劫布施,不如於此經典信心不逆,不逆,乃順行也。其福尚能勝彼有為之福,何況更能發心書寫受持讀誦,為他人開解講說,佛以簡要言之,是經有不可思議稱量者,蓋諸佛讚歎,不及此功德至大無有邊際也。 ﹝李文會曰﹞無邊功德者,若人於此經典,了悟人法二空,深明實相,功德廣大,即同佛心無有邊際,不可稱量也。 【「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 ﹝王日休曰﹞乘乃車乘之乘,大乘,謂菩薩乘也。阿羅漢獨了生死,不度眾生,故云小乘,蓋如車乘之小者,唯能自載而已,緣覺之人,半為人,半為己,故為中乘,蓋如車乘之適中者也。菩薩為大乘者,謂如車乘之大者,普能載度一切眾生也。此經欲普度一切眾生,故為發菩薩大乘者說也。發乃起發之發,發大乘,謂起發此以濟度眾生也。最上乘者,謂佛乘也。佛又能兼菩薩而載度之,則在大乘之上,故為最上乘,以此乘之上,不復有乘,故為最上也。此經又為起發佛乘者說,謂佛之化度菩薩,亦以此經之理也。 ﹝李文會曰﹞為發大乘者說者,智慧廣大,能見自性,色空俱遣,不著二邊,二邊既無,即無中道可立,不染萬境,即是大乘菩薩所行之道也。又曰為發最上乘者說者,不見垢穢可厭,不見清淨可求,無遣可遣,亦不言無遣;無住可住,亦不言無住,心量廣大,廓若太虛,無有邊際,即是最上乘諸佛地位也。 ﹝黃蘗禪師云﹞如來現世,欲說一乘真法,則眾生不信興謗,沒於苦海;若都不說,則墮慳貪,不為眾生普捨妙道,遂設方便,說有三乘,乘有大小,得有淺深,皆非定法,故云唯有一乘道,餘二則非真也。 ﹝川禪師云﹞如斬一握絲,一斬一切斷。頌曰:一拳打倒化城關,一腳趯翻玄妙寨,南北東西信步行,休覓大悲觀自在,大乘說,最上說,一棒一條痕,一掌一握血。 【「若有人能受持讀誦,廣為人說,如來悉知是人,悉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稱、無有邊、不可思議功德,如是人等,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謝靈運曰﹞千載不墜,由於人弘,任持運行,荷擔義也。 ﹝李文會曰﹞廣為人說,知見是人皆得成就不可思議功德者,此謂上根器人,深明此經,了悟佛意,持此大乘經典為人解說,令諸學者,各見自性無相之理,得見本源自心是佛,當知此人功德無有邊際,不可稱量也。 ﹝馬祖曰﹞汝等諸人,須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又曰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 ﹝佛國白禪師云﹞心心即佛佛心心,佛佛心心即佛心,心佛悟來無一物,將軍止渴望梅林。 ﹝華嚴經云﹞若不信自心是佛,無有是處。 ﹝圜悟禪師云﹞即心即佛,已是八字打開,非佛非心,重問當陽點破,不尋其言,一直便透,方見古人亦心片片,若也躊躇,則當面蹉過了也。 ﹝心佛頌云﹞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妄物,若知無佛復無心,始是真如法身佛,佛佛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動不靜不來往,無異無同無有無,難取難捨難指望,內外圓明到處通,一佛國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箇身心萬箇同,知之須會無心法,不染不淨為淨業,善惡千端無有無,便是南無大迦葉。 ﹝黃蘗禪師云﹞汝但除卻凡情聖境,心外更別無佛,祖師西來,直指一切人全體是佛,汝今不識,執凡執聖,向外馳騁,返自迷心,所以向汝道即心是佛,一念情生,即隨異趣,無始以來,不異今日,無有異法,故名成等正覺,即為荷擔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聞經解義,如說修行,廣為人說無相之法,令諸學者,悟明心地,能行無相無著之行,開發心中智慧光明,離諸塵勞妄念,共成無上菩提,當知此人負荷自性如來,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在於身內也。 ﹝傅大士云﹞遍計於先了,圓成證此時,宿乘無礙慧,方便勸人持。 ﹝川禪師云﹞擘開太華手,須是巨靈神。頌曰:堆山積嶽來,一一盡塵埃,眼裏瞳人碧,胸中氣若雷,出邊沙塞靜,入國貫英才,一片寸心如海大,波清幾見去還來。 【「何以故?須菩提!若樂小法者,著我見、人見、眾生見、壽者見,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 ﹝王日休曰﹞樂,好也。小法,謂外道法也。外道之法,正為著於有我人眾生壽者,故為種種之說,如此,則於此經不相合矣。故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也。 ﹝陳雄曰﹞小法者,小乘法也。法華經云:鈍根樂小法,言其志意下劣,不發大乘心者也。是人墮於邪見,不知所謂大乘最上乘法,盡在此經,且不聽誦,況能為人解說乎,著我人見,墮邪見也。圓覺經云:求大乘者,不墮邪見是也。 ﹝李文會曰﹞若樂小法者,凡夫愚鈍之重,不能聽信,廣學無上菩提,只修福慧,六道輪迴因果之法,縱能強學,執著多聞,為人解說,被明眼人覷著,手忙腳亂,一場敗闕。 ﹝保寧勇禪師云﹞顏色規模恰似真,人前拈弄越光新,及乎入火重烹試,到了終歸是假銀。 ﹝黃蘗禪師云﹞古人心利,纔聞一言,便乃絕學,所以喚作絕學無為閑道人也。今時人只欲多知多解,廣求文義,喚作修行;不知多知多解,翻成壅塞,皆為毒藥,盡向生滅中取。真如之中,都無此事,從前所有一切解處,盡須併卻令空,即是真如來藏,如來藏者,更無纖塵可有,即是破有法王出現世間,亦云我於然燈佛所,無有少法可得,此語只為空你情解知量,但消融表裏情盡都無依執,是無事人。三乘教綱,只是應機之藥,隨宜所說,臨時施教,各各不同,但能了知,即不被惑。第一不得於心境上守文作解,何以如此,實無有定法如來可說,我此宗門不論此事,但止息念忘慮即休,更不用思前慮後。又云學般若人,不見有一法可得,絕意三乘,唯一真實,不可證得,謂我能證能得者,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是故佛言,我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學者思之,但止依正法修行,放下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不被一切諸境惑亂修行。 ﹝正法眼藏云﹞若欲修行,當依正法,心體離念,相等虛空,不落聖凡,身心平等如是修者,是為正法也。 ﹝川禪師云﹞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頌曰:不學英雄不讀書,波波役役走長途,孃生寶藏無心用,甘作無知餓死夫,爭怪得別人。 【「須菩提!在在處處,若有此經,一切世間、天、人、阿修羅,所應供養;當知此處,即為是塔,皆應恭敬,作禮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 ﹝陳雄曰﹞在在處處,言之所在之處不一也。若有此真經,譬如摩尼寶珠,瑞光輝煥,則凡在天道人道阿修羅道者,所應供養,即此處便是如來真身舍利寶塔,其誰不恭敬禮拜圍繞,以諸華香而散其處,諸華香,與法華經所謂須曼那華香,闍提華香,末利華香,瞻蔔華香,赤蓮華香,青蓮白蓮華香是也。 ﹝顏丙曰﹞大乘者,乃大根大器之人,一撥便轉,不樂小法;最上乘者,不居佛位,不重己靈,高超十地(大藏一覽集云:菩薩十地者,歡喜地證聖位故,離垢地身心清淨,發光地智已生明,焰慧地妙解廓照,現前地通達真俗,難勝地功行超越,遠行地隨方應化,不動地忍智自如,善慧地通力自在,法雲地大智圓明),明了大法,此謂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底人。長沙云: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僧問:果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南泉云:朗州山,澧州水。僧云:請師道。答云:四海五湖皇化裏。此二等人,即為負荷自性如來阿耨菩提,若愛樂小法者,小法即世間有為法,則著四相,既著四相,宜其不能聽受解說。此經在在處處,若有悟此經,即如佛塔,天人阿修羅,皆恭敬作禮,常持花香而散持經之處,供養此人,是謂一人辦心,諸天辦供也。 ﹝傅大士頌曰﹞所作依他性,修成功德林(子榮曰:所作依他性者,凡日用施為,皆是真如妙用,故云依他性;修成功德林者,修習成就菩提道果也),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群心(子榮曰:終無趨寂意,唯有濟群心者,即不效小乘人且期自利,沉空趨寂,唯有大乘利眾生心也。護法論云:傅大士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生,時有天竺僧嵩頭陀來謂曰:我昔與汝毘婆尸佛所,同發誓願,今兜率天宮衣皱見在,何日當還?大士曰: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蓋謂度生為急者,即唯有濟群心;何思彼樂者,即終無趨寂意也),行悲悲廣大,用智智能深,利他兼自利,小聖詎能任(小聖,乃小乘人也)。 ﹝李文會曰﹞在在處處若有此經者,一切眾生六根運用,種種施為,常在法性三昧之中,若悟此理,即在在處處有此經也。一切世間者,謂有為之心也。天人阿修羅者,天者逸樂心,人者善惡心,阿修羅者瞋恨心,但存此心,不得解脫,所應供養者,若無天人阿脩羅心,是名供養。即為是塔者,解脫之性,巍巍高顯,故云是塔也。以諸花香而散其處者,當於解脫性中,開敷知見,薰植萬行,即法界性自然顯現。 ﹝川禪師云﹞鎮州蘿蔔,雲門糊餅(僧問趙州親見南泉是否,州云:鎮州出大蘿蔔頭,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糊餅。又云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音菩薩將錢來買糊餅,放下手云:元來只是饅首)。頌曰:與君同步又同鄉,起坐相從歲月長,渴飲饑餐常對面,不須回首更思量。   (能淨業障分第十六) 【「復次,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讀誦此經,若為人輕賤,是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先世罪業即為消滅,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僧若訥曰﹞上明生善,今明滅惡,造作定業,不可逃避,行般若故,易重為輕。大論云:先世重罪,應入地獄,以行般若故,現世輕受,譬如重囚應死,有勢力護,則受鞭杖而己。 ﹝陳雄曰﹞持此真經,有彌天功德,為天人所恭敬供養宜矣。今且為人所輕賤何也?蓋是人前生罪業深重,當墮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道,永無出期。以今生持經之功,止為人輕賤罵辱而已,則前生罪業為之銷除,當來世佛果菩提,可得成就矣。世人喜於為惡,嫉於為善者多矣。一見是人為人輕賤,便為讀經為無益,福報為虛語,甚者有雲門之罵,藥山之戒,使人人起退轉心,佛之言此,所以長善而救失矣。 ﹝顏丙曰﹞若人前世曾作罪業,故今世被人輕賤,應墮落惡道,若能受持讀誦此經,直下見性,如太虛空,方知罪性本空,故云先世罪業即為消滅,又得無上正等正覺。昔有二比丘,一犯淫罪,一犯殺罪,中心不安,求波羅尊者懺悔,波羅即以小乘法為彼雪懺,二比丘愈生疑懼,後遇維摩大士,卻為解說云:罪性本空,不在中間內外,二比丘聞之頓悟,直下寂然空闊,無罪可得,所以永嘉云:維摩大士頓除疑,猶如赫日消霜雪。 ﹝傅大士曰﹞先身有報障,今日受持經,暫被人輕賤,轉重復還輕,若了依他起,能除遍計情,常依般若觀,何慮不圓成。 ﹝李文會曰﹞此謂若人受持讀誦此經,應合得人恭敬,今復有疾患貧窮諸衰,反為人所憎惡,世人不達先業,將謂誦經為善即無應驗,遂生疑惑,殊不知若非經力,應墮惡道,以今世人輕賤,故折三塗之報,速得無上菩提。 ﹝張無盡云﹞四序炎涼去復還,聖凡只在剎那間,前人罪業今人賤,倒卻前人罪業山。 ﹝川禪師云﹞不因一事,不長一智。頌曰:讚不及,毀不及,若了一,萬事畢,無欠無餘若太虛,為君題作波羅蜜。 【「須菩提!我念過去無量阿僧祗劫,於然燈佛前,得值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悉皆供養承事,無空過者;若復有人,於後末世,能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於我所供養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萬億分、乃至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疏鈔云﹞佛言我之供佛功德,千萬億倍,不及持經功德一分,故云算數譬喻所不能及。 ﹝王日休曰﹞梵語阿僧祗,此云無央數,梵語那由他,此云一萬萬,於無量無央數劫,在然燈佛先,則釋迦佛說此經時,去然燈佛已無量無數矣。又於其先,遇八百四千萬億那由他諸佛出世,則其劫數固不勝其多,佛眼皆能見之,以慧性為無窮,故無始以來事皆知之,此所以為佛也。人皆有此慧性,但蔽之耳。供養如是諸佛,其功德終不可及此經功德,以彼則為財施,受財施之報者日漸少,而終至於有盡。此則為善根,善根則日滋長,而終至於成佛,故無窮也。以有盡比無窮,所以不可及也。 ﹝陳雄曰﹞阿僧祗,那由他,梵語皆無數之謂,歷無數劫,供無數佛,求福而已,不若持此真經,見自本性,永離輪迴,五祖云:終日供養,只求福田,不求出離生死苦海,自性若迷,福何可救,是故供佛功德,雖百分百千萬億分,乃至算數之多,譬如微塵恆沙,皆不及持經功德之一分也。末世人徒知事佛,而不知佛究竟處,盡在此經,捨經何從而得,是以作如是說而第其優劣。梁武帝造寺布施,供佛設齋,問達摩祖師有何功德?答曰:實無功德。後人不了此意,韶州韋使君因問六祖,六祖大師開示之曰:造寺布施,供養設齋,名為修福,不可將福以為功德,功德在法身中,非在修福,又曰:功德在自性,不是布施供養之所求,此所以福不及功德,供佛不及持經也。 ﹝李文會曰﹞阿僧祗劫者,梵語也,唐言無數。時供養阿僧祗恆河沙佛,施寶滿三千大千世界,捨身數如微塵,所得功德,不如有人於此經典得悟真性,勝前所得功德百千萬億。達摩對梁武帝云:造寺寫經供養布施功德,只獲人天小果,實非功德也。 ﹝川禪師云﹞功不浪施。頌曰:億千供佛福無邊,爭似常將古教看,白紙上頭書黑字,請君開眼目前觀,風寂寂,水漣漣,家人祇在漁船。 【「須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於後末世,有受持讀誦此經,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或有人聞,心即狂亂,狐疑不信。】 ﹝僧若訥曰﹞狐疑者,狐是獸,一名野干,其性多疑,每渡河冰,且聽且渡,上雖較量顯福德之多,猶是略說,若更具說,聞者狐疑,心必狂亂。 ﹝李文會曰﹞所得功德我若具說者,謂說悟後淨妙境界也。前為樂小法者,為說降住小乘之法,欲令悟入,尚茲不信,若便為說見性大乘之法,解通人曠,得必無涯,狂亂不信,徒使其狐疑也。 【「須菩提!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 ﹝王日休曰﹞具,盡也。我若盡說其功德,人聞之,心則狂亂,狐疑不信,以其極大,人則驚怪,故甚者心則狂亂,其次則疑惑不信也。當知是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者,謂此經之義,不可以心思,亦不可以言議,若人依此修行,及得果報,亦豈可以心思言議哉,佛數數言此經功德,至此又極稱之者,豈虛言哉,以其悟明真性,脫離輪迴之本,是豈有窮盡耶? ﹝顏丙曰﹞梵語阿僧祗劫,此云不可數劫,佛於然燈佛前,得值無數諸佛,一一供養承事,未曾空過,若後世有人受持讀誦此經,所得見性功德,比我前供養功德,百分不及他一分,見性功德,有百千萬億分,算數譬喻所不能及。佛言,我若說持經功德,或人聞之,心生狂亂,疑惑不信,當知此經義不可思議,果報亦不可思議。不信佛言,反生誹謗,惡果既熟,必受惡報。 ﹝李文會曰﹞義者,般若之義,般若者,智慧也。果報者,所得功德也。由智慧而悟真性,三世諸佛,理應不異,不可思議。 ﹝謝靈運曰﹞萬行淵深,義且難測,菩提妙果,豈有心之所議。 ﹝川禪師云﹞各各眉毛眼上橫。頌曰:良藥多苦口,忠言多逆耳,冷暖自知,如魚飲水,何須他日待龍華,今朝先授菩提記。   (究竟無我分第十七) 【爾時,須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佛告須菩提:「善男子、善女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我應滅度一切眾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疏鈔曰﹞言滅度一切眾生已者,時中妄想,取捨人我,貪瞋嫉澝,一切不善心,即是一切眾生,以無我心,將忍辱以降伏,令邪惡不生,即是滅度一切眾生已。已,即盡也。言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即煩惱妄想,取捨貪瞋,一切不善心,本自不有,因貪財色,恩愛情重,方有此心。今既知覺,以正智而滅之,亦不可見實有滅者。本自不生,今亦不滅,故云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 ﹝陳雄曰﹞大涅槃經曰:自未得度先度他,懺法曰:先度眾生,然後成佛,故度一切眾生者,我佛之所應為也。不然,則絕物矣。又何以作佛耶?佛了真空無相,則能所俱寂,雖眾生已滅度,且不起能度之一念,亦不見所度之眾生,故曰:無一眾生實滅度者。 ﹝李文會曰﹞云何應住,云何降伏其心者,注見善現起請分中,當生如是心者,謂二乘之人執著諸相,起諸妄念,如來指示,令其心常空寂,湛然清淨。 ﹝馬祖云﹞常教心如迷人,不辨方所。 ﹝文殊師利云﹞心如虛空故,敬禮無所觀。 ﹝百丈禪師云﹞心如虛空相似,學始有成也。 ﹝黃蘗禪師云﹞心淨其心,更無別法,此即真佛,佛與眾生,一心無異,猶如虛空,無雜無染,如大日輪,照四天下,日升之時,明遍天下,虛空不曾明;日沒之時,暗遍天下,虛空不曾暗。明暗之境,自相凌奪,虛空之性,廓然不變。佛與眾生,心亦如是,我應滅度一切眾生者,佛言,我今欲令一切眾生,除滅妄念,令見真性。 ﹝白樂天云﹞澹然無他念,虛靜是吾師。 ﹝圭峰禪師云﹞覺諸相空,心自無念,念起即覺,覺之即無,修行妙門,唯在此也。 ﹝慈受禪師云﹞有利根者,一撥便轉,性頑鈍者,只在夢中。山僧有箇醒磕睡底道理,不免傾心吐膽,而為諸人說破。良久云:且勤照管鼻孔,愚者若見此,一如路逢客,智者見點頭,恰如饑得食,滅度一切眾生已,而無有一眾生實滅度者,此謂不可見有眾生是自己度者,若有此念,即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即非菩薩清淨心也。 ﹝川禪師云﹞有時因好月,不覺過滄州。頌曰:若問云何住,非中及有無,頭無纖草蓋,足不履閻浮,細似鱗虛析,輕如蝶舞初,眾生滅盡知無滅,此是隨流大丈夫。 【「何以故?須菩提!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所以者何?須菩提!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六祖曰﹞須菩提問佛,如來滅後,後五百歲,若有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依何法而住,如何降伏其心,佛言當發度脫一切眾生心,度脫一切眾生,盡得成佛已,不得見有一眾生是我滅度者,何以故?為除能所心也。除有眾生心也。亦除我見心也。 ﹝王日休曰﹞此分大概如第三分所言,須菩提於此再問者,豈非為續來聽者問乎,佛再言之,唯增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一句,且上既言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當生如是心,生如是心,則是法矣。若無法,烏能得見真性而成佛乎,然此乃言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何也。蓋上言當生如是心者,是心亦非真性中所有,亦為妄爾,故此言實無有法,其意乃在於實字,謂究其實,則真性中無此也。佛恐弟子誤認,所謂當生如是心者為真實,故此又說破以為非實也。然則非徒本無一切眾生,而發此求真性之心者,亦本無法,蓋真性中本來蕩然空空,所謂一法不立,一塵不染者是也。 ﹝顏丙曰﹞當生如是心者,當發這箇心,佛度眾生已盡,性本空故,無一眾生可滅度者,若生四相望報心,即非菩薩,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蓋實際不受一塵,何有於法。 ﹝李文會曰﹞即非菩薩者,謂二乘之人,執著我人眾生壽者四相,解注已見前,實無有法者,謂初悟人,尚有微細四相也。但少有悟心是我相,見有智慧能降伏煩惱是人相,見降伏煩惱意是眾生相,見清淨心可得是壽者相,不除此念,皆是有法,故云實無有法,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 ﹝傅大士云﹞空生重請問,無心為自身,欲發菩薩者,當了現前因,行悲疑是妄,用智最言真,度生權立我,證理即無人。 ﹝川禪師云﹞少他一分又爭得。頌曰:獨坐翛然一室空,更無南北與西東,雖然不借陽和力,爭奈桃花一樣紅。 【「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 ﹝王日休曰﹞如來,佛自謂也。然燈佛,乃釋迦牟尼佛本師也。佛呼須菩提問云:我始於本師然燈佛處,有法所得名之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否?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六祖曰﹞佛告須菩提:「我於師處,不除四相,得授記不?須菩提深解無相之理,故言不也。 ﹝李文會曰﹞佛言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三菩提不者,須菩提謂若有般若了悟心在,即是有法,尚有所得之心,故云無有法得三菩提也。 【佛言:「如是,如是。】 ﹝李文會曰﹞佛言如是如是者,善契如來之法意也。 ﹝川禪師云﹞若不同床臥,爭知紙被穿。頌曰: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君行楊柳岸,我宿渡頭沙,江上晚來初雨過,數峰蒼翠接天霞。 【「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深以須菩提之言為當,故再稱如是,復呼須菩提而隨其言,以為實無有法,如來所得,名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者,深然之之意也。 【「須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即不與我授記:『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 ﹝王日休曰﹞若有法可得,則然燈佛即傳之矣。何待授記當來世,方得作佛耶?釋迦之義,此云能仁,牟尼之義,此云寂默。能仁者,即心性無邊,含容一切,寂默者,即心體本寂,動靜不遷也。釋迦於周昭王二十四年,歲在甲寅,四月八日,化從母右脅而生,自行七步,舉其右手,作師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九龍空中,吐清淨水,濯太子身。名悉達多,此言頓吉。至穆王五十三年,歲次壬申,二月十五日,於俱尸羅國大城,娑羅樹間,示般涅槃,世尊住世七十九年也。 ﹝一註本不顯名曰﹞萬法本空,若於法有得,是為執相,心即有礙;若於覺有證,是於有我,能所未除,佛豈即證哉。授記者,謂能了悟真性,必得成佛也。 ﹝李文會曰﹞若有一切法,是有一切心,故云即非佛性;若無一切法,是無一切心,云何不是佛。 ﹝龍牙和尚云﹞深念門前樹,能令鳥泊棲,來者無心喚,去者不慕歸,若人心似樹,與道不相違。與我授記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者,始因智慧而得見性,若有能所之心,即是有法可得,性同凡夫,如何得授記耶?然無記可記,是名授記,若於心上無纖粟停留,即是無法可得,自性清淨,故云來世當得作佛。 ﹝慈受禪師云﹞一顆靈丹大似拳,服來平地便升仙,塵緣若有絲毫在,蹉過蓬萊路八千。 ﹝傅大士云﹞人與法相待,二相本來如。法空人是妄,人空法亦袪。人法兩俱實,授記可非虛。一切皆如幻,誰言得有無。 ﹝川禪師云﹞貧似范丹,氣如項羽。頌曰:上無片瓦,下無卓錐,日往月來,不知是誰,噫。 【「以實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燈佛與我授記,作是言:『汝於來世,當得作佛,號釋迦牟尼。』何以故?如來者,即諸法如義。】 ﹝王日休曰﹞且此所謂如來者,本謂真性佛。蓋如者,謂真性遍虛空世界,而常自如,若欲現而為一切,無不可者,故謂之如。又隨所感而來現,故名如來。是如來者,真性之名也。故詳言之,則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略言之,則為如來;又略言之,則為佛。然則佛與如來者,有時指色身而言,若如來有肉眼不?如來以其佛智,悉知是人是也。此則謂真性耳,真性又名真如者,謂外物皆妄,唯性為真,其言如者,乃上文所謂真性自如,而無所不可現之意也。故以真實之性為真如,而又謂之如來也。 ﹝僧若訥曰﹞如來者,即真如也。真如不離諸法,故云即諸法如義。 ﹝陳雄曰﹞佛辨論如來膺釋迦尊號者何故,蓋以了諸法空,得如如之義也。如者,真如也。楞伽經云:離不實妄想,是名如如住。如如者,得無所有境界。故維摩經云:如者不二不異,一切法亦如也,眾聖賢亦如也,至於彌勒亦如也。 ﹝李文會曰﹞一切諸法,本來清淨,蓋由取捨分別諸法,所以濁亂,不得自如,心若清淨,即自然如中天杲日,歷歷分明,於諸法上都無取捨分別,即是諸法如義。又云:若不修因,即無證果,須無因果法之可得,諸法皆如,如理即佛。 ﹝傅大士云﹞法性非因果,如理不從因,謂得然燈記,寧知是舊身。 ﹝川禪師云﹞且住且住,文殊與淨名對談不二,如何是不二,不得動著,動著則三十棒。頌曰:上是天兮下是地,男是男兮女是女,牧童撞著看牛兒,大家齊唱囉囉哩,是何曲調,萬年歡。 【「若有人言: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實無有法,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王日休曰﹞佛謂若有人言,佛得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是人則為妄語。何則?真性者,佛本來自有之,止為除盡外妄,乃見真性耳。凡言得者,皆自外而得,此真性豈有自外而得哉。故言得者,則為不實語也。佛乃呼須菩提而自答云:非有法如來得之,名其法為無上正等正覺之真性也。蓋性則吾之本有,法則自外而來,惟假法以去除外妄而明真性,豈謂於法有所得而名為真性哉。 ﹝陳雄曰﹞如來於菩提無上道,得之心傳,於法實無所得。不善言如來者,言如來有所得,是不明如來心傳之語。佛故呼須菩提而告之曰:實無有法可得。蓋沮人言之謬妄也。 【「須菩提!如來所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於是中無實無虛。】 ﹝王日休曰﹞如來所得正覺之法者,謂佛所得以明真性之法也。此非真性中所有,故曰非實,謂亦為妄也。然必賴於此以明真性,故云非虛。 ﹝陳雄曰﹞如來了無所得,而其所得者,菩提無上道耳。蓋菩提無上道,有真空妙理存乎其間,實而無實,虛而無虛,與十四分如來所得法同。 ﹝僧微師曰﹞無實者,以菩提無色相故,無虛者,色相空處即是菩提。故知如來所證菩提之法,不空不有,故曰無實無虛。 ﹝李文會曰﹞於是中者,清淨心也。無實者,真空無分別。故境界經云:諸欲不染故,敬禮無所觀。無虛者,妙用也,具河沙德用也。 ﹝川禪師云﹞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頌曰:生涯如夢若浮雲,活計都無絕六親,留得一雙青白眼,笑看無限往來人。 【「是故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 ﹝王日休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