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www.jcedu.org 2003.24
 生活智慧

 

 佛教医疗观——预防胜于治疗

释悟殷

  印度属于热带气候,经常艳阳高挂,吹的是热浪火风,酷暑异常。如此的环境,稍一不慎即感病苦,甚至流行传染病。根据律典的记载,佛世时,王舍城(Rajagrha)、毗舍离(Vaisali又名广严)城、温逝尼国(Ujjayani)等,都曾遭受疾疫的侵袭,以致造成‘病死弥盛,送出城门,丧车相及’的惨状。因此,释尊为使僧众免于疾疫的困扰,开示了预防胜于治疗的对策。归纳起来,不外是改善生活环境、注意环境和个人卫生、养成良好饮食习惯等。 

一、改善生活环境 

  如前所说,佛在世时,王舍城、毗舍离城、温逝尼国,曾遭受疾疫的侵袭。疾疫流行的原因,律中说是‘非人’‘行疫灾鬼’作怪所致。那么,王舍城如何遭受‘非人’、‘行疫灾鬼’的侵袭?什么原因灾疫才得以停息?依据《根有》广律记载:王舍城被邻国军队侵入,践踏苗稼;继遭大雪雹,损伤农作物;又兼‘五百泉池,自然涸竭,天复无雨,国中饥馑,人亦不安,城外流水,咸散毒药’的情况下,才招致‘非人得便,起大疾疫’。
   由上,可知王舍城传染病流行,实是天灾人祸所引起。即战争、久旱、饥馑导致疾疫丛生。 
  释尊慈悲,为解除众生因天灾人祸所带来的灾难,尝致力于消弭战争;促进于国族和平;亦奖励僧众,用心维护绿色水库,以调节气候,避免酷热、干旱,带来病害。
  在调节气候、改善环境方面可分酷热和严冬两季节来说。 

  (一)、在酷热时候,根本的解决之道是多种树木。因为树林是最好的绿色水库,它可以调节气温,防止水灾,防止干旱。律中记载有次,摩揭陀国影胜王,在王舍城附近,童山濯濯的胜身山,建大法会。国内善信云集,时当暑季,山中无树,大众无处荫凉,被酷热所困,难过异常。因而释尊开示佛弟子,树可荫凉,僧众可多种树造林。并教导种树和照顾树的方法。 

  种树、等树长大,需要数年时间,可说是费时费力的工作。故佛弟子应善加维护,勿任意砍伐树木,焚烧林野。律中把这两件事,制限为‘坏生种’戒,和‘造大寺’、‘造小寺’戒,以及〈杂犍度〉的‘不放火’事。 
  此中,‘坏生种’和‘造大寺’戒的事缘都是佛弟子为了建立寺院,而随意斩伐树林,世尊遂加以制限的。而‘造小寺’戒的事缘,虽未言因砍伐树木而制,但观其精神,是和‘造大寺戒’相呼应的。 
  酷热的气候,除了种树以调节气温之外,尚可用改善住处、改善穿着、喝水、持扇等方式,舒解暑气。在住处方面释尊指示,若比丘露地坐,可用遮阳‘幕’遮太阳,以免日光直接照射而感不适。又可作‘地窟’;‘招凉舍’;‘疏堂’等,以避暑气。若湿气太重,引起痰症,可作‘大舍’,四边安檐、柱固定。衣着方面若实在太热,于自己房内,可以‘但着下裙,及僧脚崎,随情读诵,并为说法,作衣服等,于四威仪,悉皆无犯’;亦可穿‘疏薄衣’等,以消解暑热。此外,可‘持扇’扇凉;若热渴逼身,应蓄‘水罗’,滤水饮用,或蓄‘饮水铜盏’,取水引用。又为方便外出的行者,或来寺参观的信者,寺中应‘置净水瓶,供渴乏者’随意饮用。而炎夏时节,营作寺务,应该在午前,可减免热暑疲累。 

  (二)、在严冬季节,僧众应如何御寒呢?住处方面,寺院之作,可避暑、防寒,是不言可知的。若风雪来袭,实在太冷,释尊开示可作‘温堂’,寒冷时居住。衣着方面,以‘三衣’御寒。若在雪地,可穿‘富罗’,以防霜雪侵害,致双脚劈裂。而行者外出时,应随身携带坐具,以免寒夜遭冻致病。若寄宿俗家,卧具不足,不可独占,致他人苦寒。又比丘不可披长毛。不过,若寒冷时,得长毛,应该‘毛向外披,但得端坐,不合经行’。若俗人供养厚白迭帔,纵使天寒,不可披出寺外游行,应‘于彼衣上,将染色物覆已方披,若僧只衣,帔内以物替,外将物覆,然后方披’。又天寒地冻,比丘可受‘床’,以免卧在地上,着凉受病。而在冬季,营作寺物时,应在午后作;若营作比丘的卧具,虽不满六年,但已不能御寒,可向僧伽乞‘六年内更作敷具’羯磨,作新卧具使用。 
  此外,较特殊的是,有比丘住在小精舍,难耐苦寒。居士供养‘日光珠’,释尊慈允‘若须日光珠者,听蓄,随时出火’取暖。此‘日光珠’,律中未明何物所作,不知是否如今‘怀炉’之类? 


二、环境和个人卫生

  在日常生活上,维护环境整洁,注意个人卫生,都是避免染病的重要一环。 

  (一)、在维护环境整洁方面,如前所说,树可荫凉,佛弟子应爱惜绿色资源。既然树可荫凉,佛弟子就不应于‘树林下,大小便利’,以免污秽臭气,破坏环境,而无法享受荫凉之乐。又不应随意在‘青草上’、‘水中’、‘温堂’、‘空宅’、‘无草处’等地方,大小便利。亦不得把大小便、咦唾等不净物,任意丢弃在青草上,或墙外,致粪秽狼藉,遭人讥嫌。既然不可随处大小便,寺院、精舍,应在‘寺后西北隅’作厕所。厕所要安装‘门扇’、‘横店’。厕所外面,应放置‘洗手足处,及着瓶处’;亦应放木履,上厕时穿着。欲入厕,不可仓促闯入,应‘弹指謦咳’,令人知晓。僧中大众,应轮值打扫厕所,安置草叶、泥土等,以防臭气外泄,或损伤飞虫。 
  另外,寺里要作浴室,以免僧众因在屋檐下洗浴,而污损壁画。寺中的东南角,作洗脚处,以免随地濯足,招致虫蝇乱飞。寺中四角柱下,各安唾盆,免得随处咦唾,致污秽寺地,令人恶心生厌。寺中亦应作小水坛,洗钵盆用,以免洗钵水,招来蝇蚁等。 
  而寺院内外环境,必须时常打扫,保持清洁。释尊开示扫地有‘五胜利’,并规定以后寺里大众,应定期集合,一齐大扫除,整理环境。吃饭的斋堂,亦应注意整洁,如释尊说‘食处,应先洒水,次扫全净,然后敷座,方成应法’。 

  (二)、关于个人卫生方面,律中有这样的记载有比丘在营作事务,或打扫环境后,满身都是尘土,方服也污垢不洁,就到聚落托钵乞食。被世人讥嫌不如佣作人。佣作人尚且知道在吃饭前,先放下工作,挥去尘土、洗净手脚。而沙门释子,竟不知整洁容仪,就邋遢地到聚落乞食。于是,释尊规定‘准量日时,早须休作。若乞时者,当整容仪,方行乞食’;‘既扫地了,除去粪秽,应可洗身,若不洗者,以水湿手,拭去尘坌,洗手濯足,如常所为’。工作完了,要整洁容仪,而出外游行,欲到寺里,亦应‘随有水处,安置衣钵,抖擞衣已,次浴身体,下至手足,洗灌尘垢,添净水瓶,方以破布,拂拭皮鞋,然后披衣,容仪详审,徐行入寺’。 
  由上记载之事缘,可知僧众应当留意清洁卫生、齐整容仪等,才不致惹来不必要的讥嫌。又招致讥嫌,是对整个僧团声誉的负面影响;而若因不洁,引起病苦,或感染他人,将造成个人乃至大众生命的威胁。所以律中教导僧众不可故意把石头丢到水沟里,致秽恶臭水,溅污他人衣服。而衣服当用衣架,或葛蔓、绳索悬挂,不可随处放置,以免垢腻,或被虫蛀。道行外出时,三衣应用‘袋’装,挂置肩上,免得日晒雨淋,或沾染尘垢。又僧众应在屏隐处嚼杨枝、刮舌垢。事了,杨枝用水洗过,方可丢弃。比丘日常应持‘面巾’,擦拭头面垢腻;常‘洗浴’、‘洗足’、剃发、剪爪、除爪甲垢。剃发时,要换穿‘剃发衣’,剃了应洗浴,至少洗五肢(头、手、足)。而洗澡后,不可身体湿淋淋就披上衣服,应用‘拭身巾’擦干。又应量作‘覆疮衣’,遮盖疮口,以免伤口恶化,和脓血染污僧服,且应经常换洗。而女众应蓄月期用的‘病衣’,大众病衣,不可私用等。 
  由此我们可知,维护环境整洁,是大众应有的公德心,也是大众应尽的责任。而卫生问题,不只是个人问题,在缘起相依相成的世间,个人卫生,影响所及,是整个僧团、社会、国家。所以要预防生病,杜绝病菌感染,大众应同心协力,共同维护环境整洁,和注意做好个人卫生。    

三、良好饮食习惯和饮食卫生 

  要杜绝病苦的侵袭,除了上面所说的改善生活(居住)环境;注意环境和个人卫生之外,还要养成良好饮食习惯,注意饮食的卫生,以免病从口入。 

  说到养成良好饮食习惯,和注意饮食卫生,不禁令人怀疑,佛弟子赖托钵乞食,以维持色身;又当檀越布施时,佛弟子应随他所施,而不能要求施物的内容。那么,如何作得到注意饮食的清洁卫生呢? 

  (一)、养成良好饮食习惯方面,释尊开示弟子,饮食要知量知足。不暴饮暴食,贪得无厌。希望佛弟子,能知量知足,‘于好于恶,勿生增减’的养成良好饮食习惯。 
  (二)、注意饮食卫生方面,佛弟子托钵乞食,是无法要求施物的。而僧众可以掌握的是,装食物的餐具──钵,要擦洗干净、保持干净;托钵回来的食物,不要放太久,以免变质;以及注意饮水清洁等。 
  律中规定佛弟子用水,应用‘水罗’滤过,方可饮用,不得‘受用虫水’;若、蜜、糖、油、醋、水浆、及醋乳、酪饼、果等中有虫,亦不得受用。因为受用有‘虫’的食物,是杀生、伤慈的行为。另外也有释尊不愿佛弟子因饮用有‘虫’之不洁食物,而感染病苦的因素。 
  律中制定佛弟子不得在‘水中大小便’。当年,释尊将入灭,与侍者阿难前往拘尸那途中,在波波城附近,因背痛、口渴、嘱阿难往脚俱多河取水。适巧五百乘车渡河,水皆浑浊,不得清水。阿难以浊水奉佛,在结集会上,还被大迦叶指责一番。从此事件来看,亦可体会不得‘水中大小便’,以保护水源清净之重要。另一方面,若随意在‘水中大小便’,或把粪秽不洁之物,丢弃水中,不仅污染水源,亦容易感染传染病。 
  另外,律中有食‘曾触食’(或作‘残宿食’)戒,其事缘是有位哥罗比丘,每次出外乞食,若得到的食物中,是‘湿饭者,以钵受之;若是干饭,置钵巾内。既得食已,所有湿饭,当日食之;干饭晒曝,举之瓮内。若遇风寒阴雨,即以暖水润渍,用充其食’。这种举动,被释尊知道了以后,释尊嫌毁哥罗不寂静,不知少欲知足,而赞叹知足常乐之道。亦即食‘曾触食’,是不寂静、不知足的行为。不过,这个事缘亦可从饮食卫生来看吧!印度隶属热带气候,在酷热的气温下,食物的保存时间不长。早上的饭菜,午后可能已馊了,何况隔夜、或更久呢?释尊制不得食‘曾触食’,该有卫生、健康的考量吧!
  关于饮食卫生,律中还有一记载。事缘是大世主(大爱道)比丘尼,出外托钵,乞得满钵食物。在归途中,被婆罗门吐唾,污染了钵中的食物。释尊遂制‘尼乞食时,应持钵络,掩盖而去’。如此,可遮尘土,亦方便擎拿。 
  佛弟子要注意饮食卫生,相对的亦不可忽视食器的清洁。释尊开示若装酥蜜、油、沙糖之瓶,油腻难洗时,可‘取置深水中,渍七、八日,待诸鱼鳖,唼尽油腻’;而‘凡是钵者,当须净洗’;不应‘随秽恶地’、‘随何地’放置钵。律中记载有一边国地方,居民彼此都很生疏恶贱,纵使是自己父母、兄弟、姊妹,也是不相往来、亲近。所以,释尊叮嘱比丘若到此国乞食,可于‘巷陌乞食之处,作小曼荼罗坛,应置钵已,在一边住,心缘于钵,有施食者,令着钵中’。如此,本来不可随地放置钵,但为适应边国民情,故方便的作一小坛,放钵乞食。这种情形,亦应是戒律是随方毗尼的确证。 
  以上,是有关于养成良好饮食习惯,注意饮食卫生,以预防、杜绝病苦的问题。虽然《根有》广律在这方面的着墨不多,我们从有限的资料,仍可体会到释尊对僧众饮食习惯、饮食卫生的关心。 

 

 


  朝圣路上

 

印度佛教之旅

 冰 心

那烂陀

  十二月二十二日晨,我们从巴特那城,沿着恒河,到那烂陀去。 

  那天的节目上,本来只有苏乌和比哈尔沙里夫两个村庄的欢迎会,但是沿途都有别的农村的人民,把我们拦住了。他们在大路上横挂着布的或纸的花花绿绿的欢迎标语,路边摆上一张大木桌子,就当讲台,他们不容辞谢的把我们推拥上去,给我们带上花环,洒上香水,对我们念一段欢迎词。有的地方把我们拥进路旁的村舍,多半是村里最漂亮的建筑,也许是村公所,也许是小学校,只可以容得下百十来人,窗外门内闹哄哄的挤着成千成百的男女老幼伸着头,仰着笑脸,要我们说两句话,喝一口咖啡。他们又送给我们许多朴质而美丽的小礼物,如红木漆的小手镯,一本小书,一朵向日葵……我们就这样的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容易走到了我们预定访问的那两个村庄,三五里外就有许多农民,臂上挂着要送给我们的花环,在等候了。车门一开,这些穿着节日服装的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拉着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土道上,走向村里。他们一面挥着纸旗,喊着口号,毛泽东,周恩来……这些名字,对于喜马拉雅山西边千千万万辛苦的农民,并不是陌生的!我们的行列,愈走愈长,在村舍门口站着的妇女老人,都卷进了这热烈的队伍。 

  最后我们被带进一所房子,门口和台阶上都用粉笔画着宗教的吉祥图案,这是最隆重的欢迎表示。在荫凉的屋里,我们饮着奶茶,吃着摆满我们面前的甜点心和鲜果,望着前前后后围住我们站着坐着的、被阳光晒得红黑的脸,我们眞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出我们心里的感动! 

  下午我们参观了那烂陀寺院的废墟。 

  那烂陀是梵语“施舍无边”的意思,这是一所佛敎大学,在公元五世纪至十二世纪之末,从佛敎最兴盛的时代起,逐渐扩充增建起来的。我们唐朝的玄奘法师,当他在印度的时候(六二九—六四五年)曾在这里攻研过五年。据他的纪录,这所寺院,可容生徒一万人,有道行甚深的大师在这里说法。玄奘自己的印度老师戒贤,那时便是这寺的住持。当时的戒日王和王公富商,都曾对这寺院作过很大的施舍,寺里的僧徒们还受着附近二百个村庄的供养,以后由于佛敎的衰落,这座寺院也就慢慢的荒凉颓塌,以至于被流沙淹没了。这废墟是五十年前才被发掘出来的,还不是那烂陀寺院的全部建筑。 

  我们从东边进去,上上下下走了好几次十层红砖的台阶。僧院在废墟的东面,一间一间的洞室,面向着广院。室内有石床,石壁凹进处可放经书,院里有井。佛殿和塔都在西边,殿基上还可看出历代累建的痕迹。西南有一座大塔,旁边围绕着几座小塔,上面都有石刻的佛像。这所寺院是砖石的建筑,比十七世纪的大理石建筑,有些不同,比我们后来参观的石窟建筑,材料上又前进一步了。 

  斜阳下我们在废墟上巡礼,幻想哪一间洞室曾是唐僧住处,佛堂的哪一个角落,曾是他和住持戒贤讨论佛法的地方;哪里是他登台说法,因着他的“辩才无碍”,而得到印度朝野尊敬的地方。玄奘法师是交流中印文化,推进中印友谊的很重要的人物。十六世纪以后,有了一千多年的宝贵历史的中印人民的友谊,也被帝国主义的流沙所淹没隔断,如今这道“清新、纯洁、甘美”的友谊的活水,又在两国人民之间,汹涌的奔流。而且我们中间的相互了解与同情,比玄奘和他的印度师友们更深一步,我们共同努力的目标也比他们更高一等,因为我们不但是为着两国的佛敎信徒,而是为着全亚洲和全世界的永久的和平而携手奋斗了。 


阿旃陀石窟 

  十二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两天,我们参观了阿旃陀和埃娄拉两处石窟。 

  阿旃陀石窟在西印度的海德拉巴省,阿兰格巴城北五十里,阿旃陀村北边的一座山里。这座簸箕式的山崖,高二百五十英尺,山间有一道清泉,曲折下泻,流入平原。三面山崖共凿有石崖二十九处,其中五处是佛殿,二十四处是神室,是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七世纪中间连续进行的钜工。这几百年是印度佛敎全盛时代,这山峦回抱流水淙淙的“世外桃源”,成了佛门弟子养静修行的地方,而那时印度劳动人民中的名工巨匠也在这伟大的工程上表现了他们最神妙卓越的天才。 

  这二十九处石窟,好象是一座文化博物院,这里有绘画、有雕刻、有建筑,综合了印度艺术的大成。可惜我不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只知道倾倒赞叹,而不知从何欣赏起。在这处石窟里,我最爱的还是壁画,而比较完整的有六七处;在第一洞里的最为出色。这里的墙壁上,仰顶上,厅柱上,都画有佛的生前的许多故事,虽然大半剥落模糊;但其气魄之雄大,形像之修伟,轮廓线条之自然工细,人物情态之传神逼眞,较之印度以后的绘画,有过之无不及。其它如走兽、飞禽、游鱼、鲜花……亦莫不奕奕如生。这些残缺的巨幅,彷佛是一幕一幕的古剧,展览在我们的面前。剧中人物有王子、修士、舞女、象奴……以及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每幕戏剧也都有它的绝好的背景,有宫廷、园榭、城市、民居、森林、丛莽……每个故事,每个姿态,都生动的反映了那七百年间印度人民生活的各方面,以及那个时代居屋、器皿、服装、礼俗的形式样款。绘画的气派作风是那样的活泼、雄健、快乐、大胆、没有一点沉郁的气息。 

  至于雕刻方面,印度的神像、佛像、“飞天”,以及其它的人像,都是半裸露的,充分的表现出理想的健康的男女体格,所谓“目如荷瓣,腰如狮子”,眞是骨肉均匀,婀娜刚健,尤其是舞蹈的神像和人像,把迅疾和翩婉的舞态,有力的从刀斧下刻划出来,使人瞻仰之下,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春光”的感觉。第一洞佛堂里的说法大佛像,因为洞外映的光线,清晨,正午,黄昏,强弱浓淡的不同,在“巍巍满月”的巨大面庞上,会呈现出微笑、欢喜、沉思,三种不同的神态,尤为杰出。 

  石窟殿堂的凿造,是印度建筑独特的色彩,这工程的钜大,布局的谨严,雕饰的精巧,充分地表现出印度劳动人民的高度文化艺术水平,和坚韧的生活力。这里的二十九处石窟,完全是佛敎建筑形式。僧室的构造,是门外多有柱廊。门内是一个大厅,平的仰顶,厅内多有整齐排列的大柱,柱上和仰顶上都有雕饰。三面石壁内有洞室,后壁中间洞内有佛堂。佛殿的构造是正面门上有高大的穹窗,门边有守门神像。各窟的构造,又因着时代的不同,而有差异。我不懂建筑,也就分辨不清,但是将整座坚固的崖石,自外而内,用斧用凿,慢慢的将它挖成宽阔高大的殿堂,除了门窗洞龛,还得曲折的留下柱子和佛像等等的位置。这坚韧的耐心和精密的计算,使我们不能不对印度劳动人民的坚强的活力,和高度的艺术水平,产生无限的佩服和赞叹! 

  (编者按:著名女作家冰心,1953年11月底参加了印度访问团,回国后写了“印度之行”先后刊在《新观察》,本文摘取其记述到佛敎圣地一段。) 



人间的另一种佛堂寺院

——导读《佛国之旅》、《火宅清凉》

邱一新

  相佛国净土在哪里? 西方极乐世界在哪里?
  众生在三界造业受报,所居是热恼的火宅;
  菩萨入苦海慈航普渡,所处是清凉的莲池。
  就如凡夫以烦恼制造了苦乐无常的三界火宅,
  圣者以慈悲建设了广受众生的清凉世界,
  人间的佛国净土是离不开自心本性的。

  ‘佛国在哪里里?’、‘天国在哪里里?’不论任何宗教信仰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大哉问。就像古代的人在寻找‘桃花源在哪里里?’一样。近年,因佛法的弘传的普及,向往佛法源头而前往印度、尼泊尔的信众也愈来愈多,但由于当地整体环境不佳、治安等问题,使得印度、尼泊尔的朝圣团长期以来在旅游界便被认为是‘苦路’之旅。


遗迹是饮水思源的表现

  尽管如此,但仍不减有心人士朝圣的热情。诚如圣严师父在《佛国之旅》序言中所说,‘遗迹本身并没有神圣意味,但朝圣遗迹则是饮水思源的表现,所以,对佛教徒而言,朝圣对其宗教的信仰和修持都具有崇高价值和意义。’师父接着也说,(朝圣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严肃的’,因此,在朝圣时,‘能产生身心的反应和感应’,朝圣后,‘也能使人格品质升华’。这一点认知对朝圣的人是很重要的,对读这本书的人也很重要,毕竟这不是一本‘佛国的旅游书’,而是‘记载朝圣之旅的心灵书’,是对佛国现况有感而发的‘佛教徒警世语录’。

  尤其是,在现今这个政治势力仍然对立、宗教地盘也壁垒分明的年代,很难得能看到两个宗教的自然接触。但从《佛国之旅》这本书,我们看到一代高僧和印度教、回教接触的看法,也看到一代高僧和不同派系如藏传佛教之间的进退往来,甚至看到圣严师父与各宗教团体不但彼此尊敬,甚至经常有许多的交流。

  师父之所以了不起,即在于此。透过宗教巡礼的方式去了解另一个宗教的特色,避免彼此之间因信仰的差异而产生不必要的‘宗教误会’。例如,在尼泊尔巴丹,对印度教的特色,亦即禁止非教徒进入印度教庙,甚至禁止摄影,只因为他们认为‘非我族类’都是‘不洁的’,可是从师父与当地教徒的循循问答中,让我们了解到,他们的善意,只因担心没有信仰或有误解、排斥者进入后,对他们的神有任何不礼貌之处,招致神明的震怒。因此,索性不开放外人进去。 


开阔胸襟包容不同宗教 

  另外,当师父一行人抵达瓦拉那西(婆罗奈斯城),看到许多人在受到严重污染的恒河中沐浴以表洗刷罪恶时,师父则以宗教眼光看待,并认为:‘我不相信这是他们的愚痴,而是对于自己的信仰毫不怀疑勇往直前。’在这里,我们看到师父对印度教的宗教仪式没有任何批评或不屑,完全是用一种理性的态度来探讨,这实在非常有助于开拓佛教徒的胸襟和眼界。 

  即使在加德满都,师父看到‘活女神’(属于当地的一种信仰,传说只要把钱放在供坛上,女神就会现身),也没有任何不屑或不恭的态度。记得三、四年前我去看这位活女神时,直觉认为那是一种迷信。这不但开启了我以后旅行的另一种眼界,我甚至有点后悔,以前在非洲或巴西看巫教时的轻视心态,因而失去对当地民间信仰的了解和接触机会。 

  另外,在尼泊尔短暂停留的期间,师父也拜访了几座喇嘛庙,而且还供养他们,‘对佛教的护持供养应该不分宗教派别、不分国界,只要是佛法,都应该加以护持;只要是佛教寺院,我们都要供养。’‘佛教无国界’这样的胸襟我是很佩服的。从这里,也让我更加深信,佛教是没有‘宗教沙文主义’的宗教,不像某些宗教‘唯我独尊’,排斥其它宗教,或许,正是这种恢弘的气度,佛教才能立足于中国人的世界吧! 

  除此之外,我发现师父的书中还有一种‘宗教观点’是我过去所忽略的。过去,我以为喇嘛庙、天主教、东正教的教堂之所以盖得非常的豪华壮观、色彩庄严,只是为了吸引信仰者,只是为了建立宗教在现实世界的天堂或佛国净土,但我发现师父却另有观点,他认为‘西藏佛教徒省吃俭用,毫不保留奉献给喇嘛的寺院,此举既能从现实物质生活减少贪得无餍的烦恼,又能提升精神生活和信仰’。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宗教劝募是要‘藉劝募的因缘把佛法传播给所接触的人’,而不单是为了要盖庙、做善事而已。 


回归佛教圣地的宗教精神 

  佛教是重视智能和慈悲的宗教。我认为要读这二本书应该要先有这种认知,然后,透过师父的智能,大开我们在人世间的眼界。 

  过去我出国旅行参观教堂、寺庙时,都是抱着‘艺术欣赏’的眼光,可是,当我看到《火宅清源》中师父说:‘以比丘法师,竟然也夹在一般游客群中,把寺院和圣像作为建筑艺术和雕塑艺术来观察、欣赏,内心所感受的痛苦,岂止于仅用笔墨可以形容!’这段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提醒了我‘当局者迷’,原来,过去自己一直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难怪在参观‘镇海寺’时,导游说下次要安排师父住在原是寺院改建的‘栖贤阁宾馆’时,师父会感叹的说:‘但愿将来有一天,栖贤阁不仅让我这个出家人住一两晚,而是每天每晚都有住在那儿修行的出家人。’接着,师父又说‘过去的寺院既可变成今天的宾馆,今天的宾馆怎会没可能变成未来的寺院?’这种深黯‘诸行无常’而抱着光明乐观的态度,着实令人敬佩。 

  如何将目前已变成观光胜地,回归还原为原来的宗教,是师父心中的大悲大愿,‘将已观光化的佛教寺庙归还佛教,然后展开弘法的活动,以佛法普济更广大的众生’。这想法在《火宅清凉》中多处谈到。的确,如果教堂没有了仪式,寺庙没有了暮鼓晨钟,会少了一种神韵,少了一种神气。 


佛国净土不离自心 

  从尼泊尔到印度,自恒河到泥连禅河、泰姬玛哈陵与阿格拉堡…溯寻印度的宗教和历史;从释尊的诞生、成道、说法、涅盘的地方,一一巡礼佛陀的遗迹芳踪,‘寻找佛国,并且亲身体验佛陀弘法的悲愿和辛劳。’正是师父展开《佛国之旅》的大悲大愿:‘少年时代读《西游记》,知道佛国在西天;青年时代阅读禅籍,相信佛国不离自心;接着明白佛国既不在心内也不在心外;经过这次朝圣之行,使我发现佛国是在印度的恒河两岸。’ 

  也因此,探访、考察中国大陆的佛教古建筑艺术,自然成为师父‘作为法鼓山建设的一大参考’。除此之外,在《火宅清凉》的序里,师父点出了重要的观点,正好为古文明之旅提供了‘解答’:‘若以信仰的目的和朝圣的情怀来看,那些都是巡礼致敬的对象;若以考察的目的及研究的眼光来看,那些又是历史文物的艺术作品了。’ 

  任何游记型的文章或旅游书,趣味是很重要的。但这种趣味并不是哗众取宠的那种趣味,也不是生花妙笔制造出来的那种趣味,更不是引述道听途说的那种趣味,而是一种文化的雅趣,是禅趣,如此读起来才能‘入味’。师父的幽默常常便是一种气氛式的幽默。例如,参观全真教白云观的时候,他就幽了道士一默,他说:‘佛道一家,不分彼此。’可是入了观,却没人主动同他打招呼。 

  师父在旅程中的随机幽默,处处展现佛法的智能。例如,在〈菩萨顶〉中,要爬一百零八磴才能到达菩萨顶,团员怕师父体力不支,劝他搭车到顶上,但师父却说:‘我还有烦恼,希望能爬坡消业。’正因为对佛法‘有所坚持’,师父在登顶后,才会以幽默的口吻向大家说法开示:‘想见菩萨的真容还怕爬坡?既然要来见菩萨的真容,心脏还会有问题?’‘若不经过爬坡,朝圣的心境便不容易体会。’ 

  有真诚与温馨的感情呈现。就像师父书中‘众生在三界造业受报,所居是热恼的火宅;菩萨入苦海慈航普渡,所处是清凉的莲池。’这和开头序言中我读到的‘凡夫以烦恼制造了苦乐无常的三界火宅,圣者以慈悲建设了广度众生的清凉世界。’一前一后相呼应,就像暮鼓晨钟,让这本书成为人间的另一种佛堂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