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时代的寺院风貌

维加拉特那 原著

  广兴译

 

 

最初,佛陀和他的弟子并没有固定的住所,而且他们也不在一个地方住得很久。

在经律中有许多资料记载了佛陀和他的弟子们在北印度中部恒河流域一带游化,他常常带领著许多弟子,但有时也只带几位或一位弟子,如阿难陀,有时只有佛陀一人。佛陀白天游化,晚上就住在陶工的茅棚里,如在王舍城(《中部》第三册237页)或者村庄、或市镇的公共聚会处(这些地方似乎就是为比丘,比丘尼以及其他苦行者,在旅途当中休息之用)。当佛陀第一次回到迦毗罗卫时,摩诃男为佛陀找住处,正好找到刚刚建好的市镇公共聚会所(《中部》第一册353页,《相应部》第四册182页)。在这之前佛陀住在苦行者的茅棚里。

经典中也提到许多佛陀曾住过的森林以及园林,如在王舍城的安婆拉(Ambalatthika)就是云游的苦行者们经常来的地方。当然佛陀住这些地方,就有机会与其他宗教的苦行者们会面并谈论,自然佛陀的弟子就仿效他们导师的行持,他们或是与佛陀一起游化,或是与佛陀的大弟子如舍利弗、目犍连等一起游化。为甚麽佛陀和他的弟子们如此云游呢?在佛陀时代有许多这样云游的苦行者 如邪命外道,耆那教教徒等等,他们在非雨季时云游,云游是他们实践去贪的一种方法。但是佛陀和他的弟子们云游的目的与此不同,经典中记载,他们是在“解脱人天一切缠缚後"才云游的。佛陀在成道了的几个月之後,去西那尼村之前,对他的弟子们讲:“比丘们,为了芸芸众生的幸福,为了芸芸众生的善益,为了人天的善益和幸福,出於对世界的悲悯,去弘法吧!"(《律部》第一册第20-21页)这些教诲就表明了他们云游的目的。他们到处游化就是为了“芸芸众生的幸福"。

这时佛陀只有六十位弟子,佛陀把他们派到各地去弘法。他们在路上到处行走,是一种很好的弘法方式,通过他们的旅行,阐现了佛弟子的微细威仪,行持,他们弘法吸引了许多人归信了佛教。根据律部,这些佛弟子每天都吸收许多人进入僧团。开始,为了弘法使云游成为必要,後来随时间的发展,不仅仅是那些解脱了的比丘、比丘尼去游化,而且那些没有证得果位的也去游化。一些在王舍城的比丘们长年游化,即使在雨季也不停脚。

於是许多社会人士开始批评佛陀的弟子。《律部·大品》中是这样讲的:“那时佛陀还没有制定任何有关雨季安居的戒律,比丘们无论在夏季或雨季照样到处游化。於是人们抱怨到`怎麽这些释迦的弟子在夏季、旱季,甚至在雨季也继续游化?他们会踩死幼苗,踏伤昆虫的。虽然其它教派修行者的行为不是非常圆满,但是他们至少在雨季安居,不再云游。就是鸟在雨季也要在树上筑巢度过雨季,可是这些释迦的弟子在夏季、旱季、甚至在雨季也仍然继续游化。'当一些僧人听到居士的这些不满与抱怨後,便汇报了佛陀於是佛陀召集了所有比丘并对他们讲:`比丘们,你们应当在雨季安居结夏'。"(《律部》第二册137页)

这种思想不仅是为比丘们提供住所,而且也是为了防止他们在雨季旅行。在《大品》中具体的戒条是这样的:“每位比丘必须安居过夏,雨季不得旅行。"雨季是四个月,大至从六月到十月(注:因为根据地区的不同,雨季的到来也有所不同,有的地方开始早些,有的地方开始晚一点)。每位比丘必须安居三个月,或是前三个月或後三个月听便。

从此,比丘们每年便在雨季安居过夏,但是比丘并不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安居的,如露天、树洞中、墓间、伞盖下等都是不允许的地方(根据《大品》的记载,这些地方有时是其它教派苦行僧安居的地方)。除此之外其它形式的安居都是律中许可的。如比丘可在船中安居,可与商队一起旅行。但大多数的比丘们是在自己或居士建筑的茅棚中安居过夏。这些茅棚是临时建筑,每一所只能住一位或两位比丘,一般建在森林中,河边或山脚下靠近村庄或市镇的地方。

雨季过後,比丘们必须拆除自己的茅棚,再继续旅行。但是有些比丘特别喜欢自己的茅棚,不愿拆掉,继续住在那里。达尼亚(Dhaniya)比丘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律部》第一册152页)。雨季过後,他还是不愿拆掉自己心爱的茅棚,想望夏季继续住在那里。佛陀和其他比丘都否定了他这一想法。於是他不得不放弃它。因此佛陀又制戒:比丘、比丘尼在安居结夏後必须继续旅行(《律部》第三册第42页)。因此虽然比丘们云游的生活,安居也使他们至少定居三个月。比丘们是如何从云游变成定居的呢?这里有二种解释:一种是,安居导致了定居,另一种是,在家居士越来越多,出於他们对比丘健康的关心导致了定居。一些学者认为,在佛教历史上,雨季安居是僧团由云游,变成定居的关键。

这里我们不讨论这两个演变过程,但是雨季使这两个不同的级段连结了起来。在《律藏》中许多地方证明,及使在有地方居住之後,佛陀和他的弟子们也没放弃旅行。我们将会返回到这个问题上。旅行对於比丘来说,并不是日夜行走。当一群比丘来到一个小镇或村庄时,只要人们乐意倾听佛陀的教法,他们就会在此住上许多天或好几周。有时当比丘们听到佛陀住在某镇时,他们会来看望佛陀,并请教佛陀他们所遇到疑难问题,与佛陀住上几天。

有时佛陀与比丘们在苦行者的隐居处或市镇的公共聚会处住上几天。在经典中记载,有许多居士将自己的园林捐赠给佛陀和他的弟子使用。根据《大品》,第一个这样的园林是在佛陀成道的几周後,频毗娑罗王捐赠给佛陀的(《律部》第一册第38页)。“摩揭陀的国王,频毗娑罗手持一只盛满水的金杯,将水倒在佛陀的手上,如此便将园林捐赠给了佛陀:`我将此竹园捐赠给以佛陀为首的僧团,'然後佛陀接受了他的捐赠。"因此,从一开始,僧团就拥有一些土地,但是佛陀的弟子们,自己没有有建寺,也没有要居士为他们建寺,以备夏季居住,同时他们也不允许这样做。《律部 小品》中(《律部》第二册第146页)记载了僧团第一次接受捐赠的情形。那是在王舍城进行的:“那时,比丘是不允许接受居士捐赠寺院的,因此比丘们到处云游,晚上就住在森林里、树下、山洞里、墓间、林间空地等处休息。一天,一位来自王舍城的商人,想给比丘们建筑僧舍。他问比丘们:`尊者,我给你们建一些僧舍,你们能住吗?'比丘们答道:`不能,佛陀不允许比丘接受僧舍。'商人对比丘们说:`尊者,请你们把我的话转告佛陀,看佛陀如何说。'

比丘们把商人的话转告了佛陀,佛陀答道:`比丘们,有五种僧舍是许可的:普通精舍(vihara)、平房(addhayoga)、殿楼(passada)、窟院(guha)以及楼房(hammiya)。'在佛陀的许可下,这位商人一天就为比丘们建了许多僧舍。"不久舍卫城的银行家,佛陀最虔诚的在家弟子之一,给孤独长者为佛陀和他的弟子买了一个园林。在这个园林中筑了许多僧舍、库房、客厅、厨房、卫生间、热水浴室、*径行道,莲花池等。

当佛陀从王舍城到舍卫城接受给孤独长者的捐献时,一路上佛陀还接受了许多其他居士捐献的寺院。就在这两个城市间,佛陀旅行了无数次(《律部》第二册第158-159页)。《瞿默目犍连经》(《中部》第三册第1页)中提到,卫塞卡优婆夷为佛陀建筑了一座七层高的僧舍,建了好几年才完成。另外一位大银行家,库库陀(Kukkuta)也为佛陀和他的弟子在骄娑罗建了一座大寺院,名叫库库陀寺。这位大银行家还在舍卫城和骄娑罗的路上建了许多小寺院。著名佛教学者拉毛特(Lamotte)曾计算过,佛陀在世时,僧团拥有二十九座大的寺院:八座在王舍城,四座在卫舍离,三座在舍卫城和四座在骄娑罗。我们可以推想到,在其它地区一定也有许多大小寺院,供比丘们在旅途中休息过夜。

我们必须了解这些寺院所处的特殊环境,无论是频毗娑罗王,还是给孤独长者,当他们给佛陀和他的弟子们捐赠僧舍时,他们都想到:“佛陀住在甚麽地方适宜呢?佛陀需要一个离市镇既不远又不近的地方,来去容易,想来看望佛陀的人容易到达,日间不嘈杂,晚上安静,离人群远,不受干扰,适宜於宗教生活的地方。"(《律部》第一册第38-39页,第二册第158页)这里反映,出居士们对僧团的住处有一定的概念,甚麽地方适合,甚麽地方不适合。因此佛教寺院一般离村庄或市镇既不远也不近,人们很容易去看望佛陀和他的弟子,随著佛教的不断扩大,居士们所捐献的寺院和用品越来越多,因此佛陀不得不制戒加以管理。建立有关住宿的戒条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保证比丘能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二是为了防止他们滥用虔诚的善男信女所供养的物品。

有些比丘想要居士为他们建大一点的僧舍,但佛一律禁止这样做。因比丘的僧舍不得超过一定的大小,而且建僧舍的地点也要经过僧团的认可才行。但是如果一位居士,想建一座寺院或想在寺院中,为比丘们多建几间僧舍,他可以做,但建寺的地点要经过僧团的认可。建寺不得妨碍植物的生长,不得毁坏其它宗教的场所,并且在寺院的周围应留有空地。寺院建成後,比丘不得再向居士要求在寺院内多建僧舍。建立这些戒条的目的,都是为了确保比丘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不懂佛教的人们也许会问,“谁拥有这些东西呢?"回答是:属於僧团,任何比丘、比丘尼都可以使用。根据《律部》,频毗娑罗王,给孤独长者以及其他的居士,都是把这些礼品送给“以佛陀为首的僧团"的,而不是送给某个比丘。巴利经典中常用的术语是:“送给以佛陀为首的,来自四方的,由已到和未到比丘组成的僧团。"这样居士们把礼品送给僧团,并不提及个人。

早期,在僧团初成立时,居士们捐赠给僧团的寺院和共用之物品并不需人看管,也没有任何制度,比丘们和合共处,因此事情非简单,比丘们来到寺院时住上几天,然後继续云游弘法,并没有任何矛盾出现。但後来,僧团中出现了一些伪装的“比丘",如六群比丘,他们想把一些寺院或僧舍占为己有,因此佛陀不得不制戒:“在任何条件下,比丘不得把僧舍据为己有,如做则为犯戒。"(《律部》第二册第165页,第二册第41页)。为了防止此种情形的再次发生,僧团便委派一位比丘来看管一座寺院。当比丘们行脚来到一座寺院时,看管寺院的这位比丘便给来访的比丘分配住处(《律部》第二册第75页,第四册第291页)。

他不得对任何来访比丘有偏向或不公平(《律部》第四册第43页)。他一律平等对待。当一位比丘来到一座寺院,他必须按照寺院的制度行事,不得干扰有病和年老的比丘。任何比丘或比丘尼,无权将另外一位比丘或比丘尼驱逐出寺院,任何比丘或比丘尼不得在两座寺院中占据僧舍。当来访比丘来到寺院时,寺僧必须以礼相待,同时来访比丘,也必须对寺僧给与应有的尊重。只要有空余僧舍,比丘们可以自由地在任何属於僧团的寺院中居住,且可以使用任何属於僧团的物品,在离寺前,应当把一切物品放回原处。有人也许会问,当僧团拥有这许多寺院时,比丘们是否已经放弃了云游弘法的生活,而定居在寺院中呢?不是的。早期,比丘们并不是为了云游而云游,他们是在佛陀的教导下,为了弘法而行脚的。後来虽然有了寺院,比丘们也没有放弃行脚弘法。经律中多处证明,虽然僧团拥有许多寺院,但佛陀和他的弟子们,继续保持游化的生活。实际上,这些寺使他们的游化生活更加容易:旁晚,他们旅行疲劳时,就可以在最近的寺院中休息。

《小品》(《律部》第二册第75页)中记载:一次,一群比丘从很远的地方来到王舍城,到达时已是深夜,管理寺院的比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很快给他们安排了住处。

在一般情况下,雨季安居期,每一所寺院都住满了比丘或比丘尼。安居过後,他们继续旅行。有的去看佛陀,请问佛陀有关教义或禅定上的问题,或听佛陀讲经。沙弥跟随自己的戒师旅行。佛陀的大弟子,有一位叫索那的沙弥弟子,从来没有见过佛陀,他对他的戒师说:“师父,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佛陀,我只听人说,佛陀像这样像那样,如果师父允许的话,我希望去看望佛陀。"他得到了戒师的允许,并且他的戒师还让他,给住在王舍城的佛陀传递了一个消息(《律部》第一册第195页)。雨季过後,佛陀也和他的弟子一起外出游化,有时佛陀从一个寺院,云游到另外一座寺院去看望他的弟子们。因此这些寺院也成了当地居士活动的中心。

有了寺院之後,虽然比丘们,仍然保持云游宏化的生活,但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寺院并不是空的,寺院中也有长期居住的比丘。如有病和年老不能旅行的比丘,是允许长期住在寺院内的。寺院中有特别职务的比丘,如管理寺院的比丘,可以长期居住在寺中。其他的比丘,无病不得长期住在寺中。因此云游宏化,是佛世时比丘最主要的生活式。

 

*径行道:一条用细沙铺成的长约十米多的道,比丘们光脚在上面一边走一边做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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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另一种佛堂寺院

——导读《佛国之旅》、《火宅清凉》

 

邱一新

 

相佛国净土在哪里? 西方极乐世界在哪里?

众生在三界造业受报,所居是热恼的火宅;

菩萨入苦海慈航普渡,所处是清凉的莲池。

就如凡夫以烦恼制造了苦乐无常的三界火宅,

圣者以慈悲建设了广受众生的清凉世界,

人间的佛国净土是离不开自心本性的。

 

‘佛国在哪里里?’、‘天国在哪里里?’不论任何宗教信仰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大哉问。就像古代的人在寻找‘桃花源在哪里里?’一样。近年,因佛法的弘传的普及,向往佛法源头而前往印度、尼泊尔的信众也愈来愈多,但由于当地整体环境不佳、治安等问题,使得印度、尼泊尔的朝圣团长期以来在旅游界便被认为是‘苦路’之旅。

 

 

遗迹是饮水思源的表现

 

尽管如此,但仍不减有心人士朝圣的热情。诚如圣严师父在《佛国之旅》序言中所说,‘遗迹本身并没有神圣意味,但朝圣遗迹则是饮水思源的表现,所以,对佛教徒而言,朝圣对其宗教的信仰和修持都具有崇高价值和意义。’师父接着也说,(朝圣的)‘心情是沉重的,也是严肃的’,因此,在朝圣时,‘能产生身心的反应和感应’,朝圣后,‘也能使人格品质升华’。这一点认知对朝圣的人是很重要的,对读这本书的人也很重要,毕竟这不是一本‘佛国的旅游书’,而是‘记载朝圣之旅的心灵书’,是对佛国现况有感而发的‘佛教徒警世语录’。

 

尤其是,在现今这个政治势力仍然对立、宗教地盘也壁垒分明的年代,很难得能看到两个宗教的自然接触。但从《佛国之旅》这本书,我们看到一代高僧和印度教、回教接触的看法,也看到一代高僧和不同派系如藏传佛教之间的进退往来,甚至看到圣严师父与各宗教团体不但彼此尊敬,甚至经常有许多的交流。

 

师父之所以了不起,即在于此。透过宗教巡礼的方式去了解另一个宗教的特色,避免彼此之间因信仰的差异而产生不必要的‘宗教误会’。例如,在尼泊尔巴丹,对印度教的特色,亦即禁止非教徒进入印度教庙,甚至禁止摄影,只因为他们认为‘非我族类’都是‘不洁的’,可是从师父与当地教徒的循循问答中,让我们了解到,他们的善意,只因担心没有信仰或有误解、排斥者进入后,对他们的神有任何不礼貌之处,招致神明的震怒。因此,索性不开放外人进去。

 

 

开阔胸襟包容不同宗教 

 

另外,当师父一行人抵达瓦拉那西(婆罗奈斯城),看到许多人在受到严重污染的恒河中沐浴以表洗刷罪恶时,师父则以宗教眼光看待,并认为:‘我不相信这是他们的愚痴,而是对于自己的信仰毫不怀疑勇往直前。’在这里,我们看到师父对印度教的宗教仪式没有任何批评或不屑,完全是用一种理性的态度来探讨,这实在非常有助于开拓佛教徒的胸襟和眼界。

 

即使在加德满都,师父看到‘活女神’(属于当地的一种信仰,传说只要把钱放在供坛上,女神就会现身),也没有任何不屑或不恭的态度。记得三、四年前我去看这位活女神时,直觉认为那是一种迷信。这不但开启了我以后旅行的另一种眼界,我甚至有点后悔,以前在非洲或巴西看巫教时的轻视心态,因而失去对当地民间信仰的了解和接触机会。

 

另外,在尼泊尔短暂停留的期间,师父也拜访了几座喇嘛庙,而且还供养他们,‘对佛教的护持供养应该不分宗教派别、不分国界,只要是佛法,都应该加以护持;只要是佛教寺院,我们都要供养。’‘佛教无国界’这样的胸襟我是很佩服的。从这里,也让我更加深信,佛教是没有‘宗教沙文主义’的宗教,不像某些宗教‘唯我独尊’,排斥其它宗教,或许,正是这种恢弘的气度,佛教才能立足于中国人的世界吧!

 

除此之外,我发现师父的书中还有一种‘宗教观点’是我过去所忽略的。过去,我以为喇嘛庙、天主教、东正教的教堂之所以盖得非常的豪华壮观、色彩庄严,只是为了吸引信仰者,只是为了建立宗教在现实世界的天堂或佛国净土,但我发现师父却另有观点,他认为‘西藏佛教徒省吃俭用,毫不保留奉献给喇嘛的寺院,此举既能从现实物质生活减少贪得无餍的烦恼,又能提升精神生活和信仰’。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宗教劝募是要‘藉劝募的因缘把佛法传播给所接触的人’,而不单是为了要盖庙、做善事而已。

 

 

回归佛教圣地的宗教精神 

 

佛教是重视智能和慈悲的宗教。我认为要读这二本书应该要先有这种认知,然后,透过师父的智能,大开我们在人世间的眼界。

 

过去我出国旅行参观教堂、寺庙时,都是抱着‘艺术欣赏’的眼光,可是,当我看到《火宅清源》中师父说:‘以比丘法师,竟然也夹在一般游客群中,把寺院和圣像作为建筑艺术和雕塑艺术来观察、欣赏,内心所感受的痛苦,岂止于仅用笔墨可以形容!’这段话给了我当头一棒,提醒了我‘当局者迷’,原来,过去自己一直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难怪在参观‘镇海寺’时,导游说下次要安排师父住在原是寺院改建的‘栖贤阁宾馆’时,师父会感叹的说:‘但愿将来有一天,栖贤阁不仅让我这个出家人住一两晚,而是每天每晚都有住在那儿修行的出家人。’接着,师父又说‘过去的寺院既可变成今天的宾馆,今天的宾馆怎会没可能变成未来的寺院?’这种深黯‘诸行无常’而抱着光明乐观的态度,着实令人敬佩。

 

如何将目前已变成观光胜地,回归还原为原来的宗教,是师父心中的大悲大愿,‘将已观光化的佛教寺庙归还佛教,然后展开弘法的活动,以佛法普济更广大的众生’。这想法在《火宅清凉》中多处谈到。的确,如果教堂没有了仪式,寺庙没有了暮鼓晨钟,会少了一种神韵,少了一种神气。

 

 

佛国净土不离自心 

 

从尼泊尔到印度,自恒河到泥连禅河、泰姬玛哈陵与阿格拉堡…溯寻印度的宗教和历史;从释尊的诞生、成道、说法、涅盘的地方,一一巡礼佛陀的遗迹芳踪,‘寻找佛国,并且亲身体验佛陀弘法的悲愿和辛劳。’正是师父展开《佛国之旅》的大悲大愿:‘少年时代读《西游记》,知道佛国在西天;青年时代阅读禅籍,相信佛国不离自心;接着明白佛国既不在心内也不在心外;经过这次朝圣之行,使我发现佛国是在印度的恒河两岸。’

 

也因此,探访、考察中国大陆的佛教古建筑艺术,自然成为师父‘作为法鼓山建设的一大参考’。除此之外,在《火宅清凉》的序里,师父点出了重要的观点,正好为古文明之旅提供了‘解答’:‘若以信仰的目的和朝圣的情怀来看,那些都是巡礼致敬的对象;若以考察的目的及研究的眼光来看,那些又是历史文物的艺术作品了。’

 

任何游记型的文章或旅游书,趣味是很重要的。但这种趣味并不是哗众取宠的那种趣味,也不是生花妙笔制造出来的那种趣味,更不是引述道听途说的那种趣味,而是一种文化的雅趣,是禅趣,如此读起来才能‘入味’。师父的幽默常常便是一种气氛式的幽默。例如,参观全真教白云观的时候,他就幽了道士一默,他说:‘佛道一家,不分彼此。’可是入了观,却没人主动同他打招呼。

 

师父在旅程中的随机幽默,处处展现佛法的智能。例如,在〈菩萨顶〉中,要爬一百零八磴才能到达菩萨顶,团员怕师父体力不支,劝他搭车到顶上,但师父却说:‘我还有烦恼,希望能爬坡消业。’正因为对佛法‘有所坚持’,师父在登顶后,才会以幽默的口吻向大家说法开示:‘想见菩萨的真容还怕爬坡?既然要来见菩萨的真容,心脏还会有问题?’‘若不经过爬坡,朝圣的心境便不容易体会。’

 

有真诚与温馨的感情呈现。就像师父书中‘众生在三界造业受报,所居是热恼的火宅;菩萨入苦海慈航普渡,所处是清凉的莲池。’这和开头序言中我读到的‘凡夫以烦恼制造了苦乐无常的三界火宅,圣者以慈悲建设了广度众生的清凉世界。’一前一后相呼应,就像暮鼓晨钟,让这本书成为人间的另一种佛堂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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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佛教之旅

 冰 心

 

那烂陀

 

十二月二十二日晨,我们从巴特那城,沿着恒河,到那烂陀去。

 

那天的节目上,本来只有苏乌和比哈尔沙里夫两个村庄的欢迎会,但是沿途都有别的农村的人民,把我们拦住了。他们在大路上横挂着布的或纸的花花绿绿的欢迎标语,路边摆上一张大木桌子,就当讲台,他们不容辞谢的把我们推拥上去,给我们带上花环,洒上香水,对我们念一段欢迎词。有的地方把我们拥进路旁的村舍,多半是村里最漂亮的建筑,也许是村公所,也许是小学校,只可以容得下百十来人,窗外门内闹哄哄的挤着成千成百的男女老幼伸着头,仰着笑脸,要我们说两句话,喝一口咖啡。他们又送给我们许多朴质而美丽的小礼物,如红木漆的小手镯,一本小书,一朵向日葵……我们就这样的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好容易走到了我们预定访问的那两个村庄,三五里外就有许多农民,臂上挂着要送给我们的花环,在等候了。车门一开,这些穿着节日服装的男男女女,一拥而上,拉着我们,在尘土飞扬的土道上,走向村里。他们一面挥着纸旗,喊着口号,毛泽东,周恩来……这些名字,对于喜马拉雅山西边千千万万辛苦的农民,并不是陌生的!我们的行列,愈走愈长,在村舍门口站着的妇女老人,都卷进了这热烈的队伍。

 

最后我们被带进一所房子,门口和台阶上都用粉笔画着宗教的吉祥图案,这是最隆重的欢迎表示。在荫凉的屋里,我们饮着奶茶,吃着摆满我们面前的甜点心和鲜果,望着前前后后围住我们站着坐着的、被阳光晒得红黑的脸,我们眞不知道如何才能表达出我们心里的感动!

 

下午我们参观了那烂陀寺院的废墟。

 

那烂陀是梵语“施舍无边”的意思,这是一所佛敎大学,在公元五世纪至十二世纪之末,从佛敎最兴盛的时代起,逐渐扩充增建起来的。我们唐朝的玄奘法师,当他在印度的时候(六二九—六四五年)曾在这里攻研过五年。据他的纪录,这所寺院,可容生徒一万人,有道行甚深的大师在这里说法。玄奘自己的印度老师戒贤,那时便是这寺的住持。当时的戒日王和王公富商,都曾对这寺院作过很大的施舍,寺里的僧徒们还受着附近二百个村庄的供养,以后由于佛敎的衰落,这座寺院也就慢慢的荒凉颓塌,以至于被流沙淹没了。这废墟是五十年前才被发掘出来的,还不是那烂陀寺院的全部建筑。

 

我们从东边进去,上上下下走了好几次十层红砖的台阶。僧院在废墟的东面,一间一间的洞室,面向着广院。室内有石床,石壁凹进处可放经书,院里有井。佛殿和塔都在西边,殿基上还可看出历代累建的痕迹。西南有一座大塔,旁边围绕着几座小塔,上面都有石刻的佛像。这所寺院是砖石的建筑,比十七世纪的大理石建筑,有些不同,比我们后来参观的石窟建筑,材料上又前进一步了。

 

斜阳下我们在废墟上巡礼,幻想哪一间洞室曾是唐僧住处,佛堂的哪一个角落,曾是他和住持戒贤讨论佛法的地方;哪里是他登台说法,因着他的“辩才无碍”,而得到印度朝野尊敬的地方。玄奘法师是交流中印文化,推进中印友谊的很重要的人物。十六世纪以后,有了一千多年的宝贵历史的中印人民的友谊,也被帝国主义的流沙所淹没隔断,如今这道“清新、纯洁、甘美”的友谊的活水,又在两国人民之间,汹涌的奔流。而且我们中间的相互了解与同情,比玄奘和他的印度师友们更深一步,我们共同努力的目标也比他们更高一等,因为我们不但是为着两国的佛敎信徒,而是为着全亚洲和全世界的永久的和平而携手奋斗了。

 

 

阿旃陀石窟 

 

十二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两天,我们参观了阿旃陀和埃娄拉两处石窟。

 

阿旃陀石窟在西印度的海德拉巴省,阿兰格巴城北五十里,阿旃陀村北边的一座山里。这座簸箕式的山崖,高二百五十英尺,山间有一道清泉,曲折下泻,流入平原。三面山崖共凿有石崖二十九处,其中五处是佛殿,二十四处是神室,是公元前一世纪至公元七世纪中间连续进行的钜工。这几百年是印度佛敎全盛时代,这山峦回抱流水淙淙的“世外桃源”,成了佛门弟子养静修行的地方,而那时印度劳动人民中的名工巨匠也在这伟大的工程上表现了他们最神妙卓越的天才。

 

这二十九处石窟,好象是一座文化博物院,这里有绘画、有雕刻、有建筑,综合了印度艺术的大成。可惜我不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只知道倾倒赞叹,而不知从何欣赏起。在这处石窟里,我最爱的还是壁画,而比较完整的有六七处;在第一洞里的最为出色。这里的墙壁上,仰顶上,厅柱上,都画有佛的生前的许多故事,虽然大半剥落模糊;但其气魄之雄大,形像之修伟,轮廓线条之自然工细,人物情态之传神逼眞,较之印度以后的绘画,有过之无不及。其它如走兽、飞禽、游鱼、鲜花……亦莫不奕奕如生。这些残缺的巨幅,彷佛是一幕一幕的古剧,展览在我们的面前。剧中人物有王子、修士、舞女、象奴……以及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幼。每幕戏剧也都有它的绝好的背景,有宫廷、园榭、城市、民居、森林、丛莽……每个故事,每个姿态,都生动的反映了那七百年间印度人民生活的各方面,以及那个时代居屋、器皿、服装、礼俗的形式样款。绘画的气派作风是那样的活泼、雄健、快乐、大胆、没有一点沉郁的气息。

 

至于雕刻方面,印度的神像、佛像、“飞天”,以及其它的人像,都是半裸露的,充分的表现出理想的健康的男女体格,所谓“目如荷瓣,腰如狮子”,眞是骨肉均匀,婀娜刚健,尤其是舞蹈的神像和人像,把迅疾和翩婉的舞态,有力的从刀斧下刻划出来,使人瞻仰之下,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春光”的感觉。第一洞佛堂里的说法大佛像,因为洞外映的光线,清晨,正午,黄昏,强弱浓淡的不同,在“巍巍满月”的巨大面庞上,会呈现出微笑、欢喜、沉思,三种不同的神态,尤为杰出。

 

石窟殿堂的凿造,是印度建筑独特的色彩,这工程的钜大,布局的谨严,雕饰的精巧,充分地表现出印度劳动人民的高度文化艺术水平,和坚韧的生活力。这里的二十九处石窟,完全是佛敎建筑形式。僧室的构造,是门外多有柱廊。门内是一个大厅,平的仰顶,厅内多有整齐排列的大柱,柱上和仰顶上都有雕饰。三面石壁内有洞室,后壁中间洞内有佛堂。佛殿的构造是正面门上有高大的穹窗,门边有守门神像。各窟的构造,又因着时代的不同,而有差异。我不懂建筑,也就分辨不清,但是将整座坚固的崖石,自外而内,用斧用凿,慢慢的将它挖成宽阔高大的殿堂,除了门窗洞龛,还得曲折的留下柱子和佛像等等的位置。这坚韧的耐心和精密的计算,使我们不能不对印度劳动人民的坚强的活力,和高度的艺术水平,产生无限的佩服和赞叹!

 

(编者按:著名女作家冰心,1953年11月底参加了印度访问团,回国后写了“印度之行”先后刊在《新观察》,本文摘取其记述到佛敎圣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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