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修行道路上的知、 情、意

文 / 界文法师
今天跟大家分享的主题是佛法修行道路上的知、情、意。知，就是认知；情，就是感情、情绪、心情；意，就是意志。我们谈一切心理活动，都可以用知、情、意来概括。同样，对佛法的修行，我们也可以从这三个方面来分析。
大家考上佛学院，进入道场，但是我们会看到同学中，有的很精进，收获很大、进步很快；有的很精进，进步却很慢，或者说感受不到进步，常常会导致信心退失；有的能精进，但不能持久；有的不能够精进，很懈怠，那当然也不会有进步；有的会在矛盾纠结中，感受到痛苦，生起烦恼，心里想修、想成长，但是又对自己的现状不满意，缺少行动力，修起来不得力……为什么会有这些差异，如何来看待，如何来处理？可以从知、情、意这三个方面来分析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知、情、意的关系

“知”，就是认知。一方面，认知是我们所有修行的前导。就像我们走路，必须眼睛睁开看到路，才能知道往哪里走。另一方面，认知决定了一个人修行的高度和深度。我们对修行的理解有怎样的深度和广度，我们的修行才能到达某种深度和广度。所以，认知对我们的修学是极为重要的。我们也要意识到，实际上光有认知是远远不够的。现实中也能够看到，有的同学学了很多教理，对佛法认知很丰富，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去实修。也就是说，一个人光有认知并不一定会推动自己进入修行之路。
那么，为什么有的人没有进入，有的人能够进入？实际上是知、情、意的第二部分“情”。
情，不是指两性之间的感情，在修行上是你对修行的感情—有没有兴趣，有没有一种愿望，有没有动力，有没有善法欲。善法欲，是对善法的欲望，这种欲望不是对五欲的欲望。所以，这是情感的部分。只有我们对修行有了善法欲，有兴趣、有情感，想要进入，我们才会产生修行的动力。所以说，情感是非常重要的，是我们的动力之因。我们在现实中也会看到，有的人懂得很多教理，认知很到位，但是对修行不感兴趣；有的人教理懂得不多，只是知道念佛很好，就能产生很强烈的动力，很愿意实修，很精进。事实上，这种差异就在于情的部分。
那么，有了认知，有了动力、感情，是不是一个人就能够实修呢？还是不够的。
那就牵涉到第三部分“意志”。有的人很想修行，但是现实中行动力不足，所以，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状态好的时候就想干，状态不好就不想干、退心，很大的原因实际是意志力。他的内心认知到了，对修行的兴趣和愿力都有的，有这种上进心，但是缺少的是意志力。我们知道修行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修行的路上会有种种困难。有时候我们觉得修行很重要，但是对于其他的东西我们也觉得很重要；有时候受到家人的牵绊、其他人的干扰；有时候还贪著一些世俗的东西，等等，使我们的修行没有办法深入。除此之外，修行过程中还要克服困难，像打坐熬腿的痛；我们每天打坐，有时也会觉得无聊，没有像看电影或者打游戏那么好玩；每天上早殿，要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地坚持，需要顶得住疲惫感、懒惰懈怠的心， 需要坚强的意志。所以，有了认知，有了情感，没有意志，依然无法深入修习。只有在知、情、意三个方面都能够跟得上的时候，我们的修行才能够真正上得去。
同学们也可以反思，自己在修学、修行方面的认知怎么样，到位了没有；自己在情感层面，对修行的爱好、兴趣、动力怎么样；自己的意志如何。了解了自己的不足，才可以非常有针对性地提升自己、调整自己、推动自己，这样进步就会很快。否则的话，如果对自己不了解，看不清这个缘起，我们虽然知道自己很困惑、不满意，但是没有查找出病因，也无法对症下药，那就很难解决自己修行中的这些障碍和困扰。
一、认知

首先跟大家谈一下认知的部分。前面提到，认知决定了一个人的方向，同时它也决定了一个人修行能达到的高度、深度和广度，所以它是非常重要的，是不可或缺的。那如何来提升我们的认知呢？我觉得要在这几个方面用功。
第一，尝试着把所学的教理回归到实践中来指导现实生活。
来到佛学院，大家的目的就是来学习教理，来学习修行的方法，来学习戒定慧三学，可以说都是在认知上帮我们提升、完善、补充。但是我们要注意一个问题，可能有一些同学在学习教理的过程中，没有从一种实践的角度来看待这些教理，只是从知识到知识、从思想到思想的一种学习，对我们的修行实践很难起到大的推动，甚至起不到多少帮助。那对于我们来讲，我觉得第一点就是要尝试着把我们所有学习的教理能够回归到实践中来，要尝试着让这些教理来指导我们的现实生活、提升我们的生命品质。如果我们常常能够从这个角度来看教理，那我们的学习体会就不一样了，在学修教理过程中的一些困扰就会烟消云散，不再成为困扰。
举个简单的例子，比如说中观批唯识，唯识批中观，教派和教派之间产生争论。这个时候很多人首先会起烦恼，会觉得怎么回事，互相批来批去，到底哪个才是对的？因为这是从思想到思想、从理论到理论，这些思想理论之间存在差异，互相之间论战的过程中带来这样的冲突。这时候，如果我们回归到所有的教理都是为了指导现实生活的出发点，那么我们在学中观的时候，更关注的实际上是中观如何来帮助我修行，对我的生活、对我的修学有哪些指导？唯识会给我带来哪些指导？这样在学的过程中，我们的关注点就会变化。在这个时候你会发现，在学中观的时候，在这些方面对我启发很大，或者说很好用；学了唯识，又在另外一个部分对我有非常多的帮助，帮我能够非常完整地、非常好地解答很多修行和理论上的困扰。那这个时候，教派和教派之间不再是一种冲突的关系，教派之间的差异性反而在思想修行实践上互相补充，互相完善，各有所长，各有所得，就变成了这样一种感觉和状态。如果我们对每一门课程，甚至包括我们学的哲学、历史、人文、心理学……所有的学科都从本学科的角度给我们提供了资源，提供了帮助和启发，带来一些新的探索，打开我们的视野。我们能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那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我们的教理学习就会提升我们的“知”。这是第一点，就是把所有的教理学习倾向于运用在实践中，我们要常常问自己：我学的这门课对我的生活、对我的生命、对我的修行有哪些指导，提供了哪些资源和启发。
第二，听懂了教理，还要深入消化并能够运用。
在学习教理的过程中，如果我们想在知这个部分有所收获，那就不能仅仅停留在知识听懂了、理解了的层面， 还要去深入消化，直到自己能够运用。而这样的学习过程，其实是一种非常深入的学习。首先，听懂、知道，这只是闻慧；再经过我们的思维，经过思想的消化，它变成了思慧；最后我们能够在生活中活出来，去实证，才是修慧。那么，从闻思修这样一个进程来看，我们所学的每一门教理，实际上它的深度都是非常深的，是要去挖掘的，而不是非常肤浅的知道。
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新生最近开始学《大念住经》。我们知道，正念是佛法非常重要的修学内容，八正道、四念住、七菩提、五根五力都包含“念”的部分。《阿含经》中也把正念视为“父母境界”，认为是修行人必须具备的基本能力，是需要常常安住的一个状态。那我们学了《大念住经》，学了正念这门课以后，就要扪心自问，自己对正念了解了多少，掌握了多少，实践了多少。从听懂、明白到再思惟，通过自己的反思，深入地理解正念的思想、用功方法，以及它的一些特质，它是怎么修的，要完全弄明白。最后，在生活中，我们能够实时地运用正念，把正念活出来。身、受、心、法的每一个部分，身念住、受念住、心念住、法念住，都能够非常灵活地去实践，这个深度是非常深的。那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就能够看到自己的不足，明白在“知”的层面上，还是有非常深的潜力要去挖掘的，有非常大的进步空间值得去探索、去前进。
再比如说，什么是佛教？我们说“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简单的一首偈颂，我们似乎是知道的，但是我们的认知真的到位了吗？什么是诸恶莫作？“诸恶”包括哪些？我们在日常生活中，这些不善法是不是都能被识别出来？众善奉行，什么是“众善”？包括哪些？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又是如何来实践的？自净其意，这个“意”如何得到净化？我们又是怎么做的？ ……我们会看到，即使是一首非常简单的偈颂，我们要想在知的层面上完全地通达、深入，到达一定的高度、一定的深度、一定的广度，那要下的功夫、可成长的空间都是非常大的。了解了这些，相信我们大家更能够开启这样的上进心和探索欲。
对于佛教的一些基本教理，像六度、八正道、三十七道品、普贤菩萨十大愿王 … …每个部分，我们都不应只是一种肤浅的知，而是要深入的知。从闻慧、思慧到修慧，彻底地消化了这些教理和法义，那我们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我们的状态一定会很不一样。如果认知到位了，我们的日常都能够转化为修行—穿衣吃饭、出坡作务、待人接物，处处都是修行。如果认知没有到位，即使我们在上殿，即使我们大家在大觉堂里腿盘打坐，可能依然没有觉得法味，甚至只是把它当作一种任务，都不认为这是修行。所以这个核心，很大部分跟我们的认知有关。认知有多到位，那我们的修行就能到达怎样的高度和深度。这就是关于认知的部分。

二、感情

情，就是感情。这个感情是指我们对修行的感情，我们对修行的动力、兴趣，有强烈的善法欲，有这种愿力。
第一，跟善根有关。
我们看到，有的人就是有这样一种善根，一接触到佛法，他的善法欲就很强烈。刚入学的同学，有的在中学阶段就接触了佛法，已经读诵了很多经典，对三藏、对修行特别感兴趣，甚至比我们佛学院的同学读过的经典还多，这就是有善根—他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善法欲，喜欢诵经，喜欢打坐，重视戒律，对信仰有一份热忱，这些都是情的部分。
第二，跟认知有关。
一开始，有的同学可能对佛教、对修行并不了解，是一个佛法小白，但是通过读《佛陀传》，通过学习经论，阅读了教理，对佛法的真理、对佛法的殊胜有了新的认识。这个时候他就开启动力，对修行越来越感兴趣，越来越想去深入，想要去求证什么是开悟、成佛，想在佛法里不断地成长，想要增长福德资粮、智慧资粮，忏除业障，开发觉性，成为生命的智者。这就是通过认知打开我们的善法欲。
第三，跟环境有关。
在生活中，我们接触了善知识、善友，看到身边好的榜样，看到周围一些修行人良好的身心状态、生命状态，带给我们一种见贤思齐的动力，我们也想要去成长，想要不断地提升。在良好的环境中大家互相赞叹，互相激励。在我们的道场中，我们也看到很多精进、有信心的同学、师父们，大家都非常赞叹，非常尊重、认可，得到了这样的激励，他本人也会越来越精进，越来越发心。自己太懈怠了，不能前进的话，在道场里就会有压力，自己都不认可、不接受自己，觉得有羞愧感，此时自己的上进心就会起作用。所以这是依靠环境的力量、道场的力量、善知识善友增上的力量。
第四，跟体验到轮回苦有关。
我们佛学院的同学在出家之前，年龄大的经历了求职、婚恋、谋生等种种的苦；年龄小的同学可能这个方面的苦没那么多，但是可能也目睹了家庭、父母、身边的人经历的很多的生命苦难。了解了轮回苦，我们就会产生一种厌离心。但是它不是绝望，反而让我们增加一种想要修行的信心，想要超越轮回的动力。因为我们看到在轮回中是没有希望的，头出头没，是是非非，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恚、求不得、五蕴炽盛是轮回的实相，能够去放下或者不把轮回中的世法作为生命主要的追求，转而追求解脱，追求心灵的成长，追求超越轮回。所以，看到轮回苦、现实生命的苦难也是一种很好的教育，使我们会有一种想要去修行的动力。因为不修行是没有希望的，不修行没有未来。即使出家了或者来到道场里，衣食无忧，如果自己没有修行，那就缺少了能够住持道场、利乐有情、弘扬佛法的担当和信心，甚至遇到信众问一些基础的问题都解答不了，自己也不会认可自己。那么，了解了轮回苦，会让我们产生一种善法欲、大悲心。因为看到这个时代的苦难、社会的苦难、我们家人的痛苦、我们周围道友们的痛苦、自己的痛苦，所以我们会生起一种好好修，将来可以帮助他们，可以利益他们的利他心。有了这样的动力，那我们情的部分、愿力的部分就能够被激发起来，提升我们修行的信心和道念。

三、意志

意，就是意志。因为有了认知，有了动力，是不是我们就会修行呢？也不一定。因为我们修行的路上还有很多障碍，这需要意志来把我们的动机转化为行动，达成实现，得到结果。所以意志也是必不可少的部分。缺少了意志，动力再强也无法完成。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有两种冲突和两种困难会障碍我们。
第一，两种冲突。
第一种冲突叫作“动机的冲突”。什么是动机冲突呢？就是说我们喜爱佛法，想修行，这是我们的善法欲。但是我们的心里并不只有这一种欲望，我们可能还有其他的欲望，比如吃喝玩乐的欲望，想要追求情执，想要一份世俗感情的欲望。可能还有一些求名求利的欲望，还有想放松、放逸的欲望。另外，在这种种欲望之间，有的时候我们的家人、社会也有一些期待传递给我们，让我们觉得好像也要满足这些愿望。由此就会产生一种冲突。在多种动机、多种欲望之下，如果我们对修行、对佛法的善法欲不能成为最主要的动力，我们就会一会儿想修行、一会儿又想放逸，一会儿想这、一会儿想那，自己会非常地动荡。所以这是第一种动机冲突。
第二种冲突叫作“手段冲突”。手段冲突就是我们达成愿望的路径也会有多种。举个简单的例子，我们想修禅，对禅修特别感兴趣，但是我们内心里可能也想修净土，因为觉得净土简单、可靠。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在法门和法门之间跳来跳去，这就是一种手段冲突。有的时候我们想踏踏实实地用功，有的时候我们又想不劳而获，最好躺平就能够有收获，想要走捷径。所以，这些冲突会让我们在修行时变得摇摆、动荡。
除了以上两种冲突，我们还有两种困难。
第二，两种困难。
两种困难包括外部困难和内部困难。比如说我们想禅修，就得具众缘—环境要安静、衣食无忧、不受打扰，得到善知识、善友的帮助，得到信众的护持。而所有这些都是需要福报的，都是需要条件的。事实上，我们也会遇到外在困难，这些条件都具足也是不容易的。有的时候我们虽然出家了，但我们的家人不理解、不接受， 他们会有抱怨、会向我们诉苦，他们一心想要我们回归世俗、回归家庭，想要我们陪伴在他们身边。这个时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冲击。除此之外，天冷天热、生活的不适应、人际关系方面的矛盾、生活的艰难等等，对我们都是障碍。没有强大的意志力，我们往往就会在这些困难面前退缩，甚至退失道心。
那内部困难是什么？比如我们养成的一些坏习惯，我们的懒惰心、身心的不适等，所有这些也会从内部障碍我们。
对于意志，有这么多的冲突和困难，所以意志就是一个克服困难，能够达成我们目标的过程。这就是意志所要起到的作用。
第三，如何增进我们的意志。
要增进我们的意志，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
第一，增长认知。认知到位，你的意志力也会增长。对佛法了解得越深越透彻，理路越通畅，那我们的意志力也会提升上来，激发我们强烈的善法欲，所以知和情有利于意的提升。第二，保持非常充沛的意志力。我们要注意，意志力也是一种心理资源，也会被消耗。所以要想保持非常充沛的意志力，就需要给自己减压，把很多的“刻意”变成“任运”。通过养成一种良好的习惯，通过长时间的修行、规律的生活，把修行变成我们的本性，而不是需要用意志力来推动。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把更多的意志力转向更深入地去发展和成长，而不会消耗在日常的用功上。如果能够按规律地生活， 每天到点就醒，自然而然地去上殿、坐禅，形成习惯。这个时候我们更多的意志力就可以用在去学深入的教理，去做更多的善法。如果没有形成这样的习惯，没有形成良好的生活架构，生活没有规律，每天上早殿都要用意志力来推动，就会活得很累。意志力都消耗在这些日常琐事上，我们还有多少能量能够去修行呢？所以，培养串习，养成良好习惯，规律地生活，把我们的修行与生活结合成一体，我们的心越来越被释放出来，就会不断地前进，越来越深入地修行。
关于修行的知、情、意， “知”是我们的指导因素，是前提和首要的环节； “情”是我们的动力因素，是我们修行过程中的基本环节； “意”是我们的过程因素，也是我们的执行环节。有了这三个部分，知、情、意到位了，相信我们的修行就能到位。最后也祝愿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能够在知、情、意三个方面综合地发展，平衡地发展，深入实践，成贤成圣，成长为能够自利利他的觉悟者！